“嗯?”
薛令儿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她本身便极有经商天赋,几乎瞬间明白了这里面的利益。
“陛下是准备,将盐变成朝廷专营?”
“不错。”
李乾点头。
“朕准备实行榷盐。”
“以后盐场可以继续让原来的灶户、盐户生产。”
“朝廷没必要把每个煮盐的人都养起来。”
“但他们生产出来的盐,不准自己拿到市场上卖,只能卖给官府。”
“官府统一验盐、定价、入仓,然后再发给有资格的盐商贩卖。”
薛令儿认真听着。
“那商人如何取得资格?”
“盐引。”
李乾说道。
“朝廷设立专门盐务机构。”
“想贩盐的商人,先向朝廷缴钱购买盐引。”
“一张盐引,可以从指定盐仓领取多少盐,写得清清楚楚。”
“拿到盐以后,再运到指定地区出售。”
“没有盐引,私自贩盐,就是私盐,没收货物,重罚。”
“数量巨大或者多次走私者,直接充军斩首抄家。”
这样一来。
朝廷根本不需要亲自养一支庞大的商队。
盐户负责生产。
盐商负责运输销售。
朝廷只需要牢牢抓住两个环节。
盐源。
盐引。
所有盐最终都要经过国家这只手。
只要百姓还要吃盐,朝廷每天便会有稳定的银子流进国库。
薛令儿越听,眼睛越亮。
她已经迅速算出了这项制度背后的恐怖利润。
“而且……”
她忍不住开口。
“如今那些世家虽然掌握盐场。”
“可他们若不能私自售卖,最后也只能按照朝廷价格将盐卖给官府。”
“他们最大的利润便被切掉了。”
“朝廷再将盐引卖给商人。”
“光是盐引便可以得到一大笔银子!”
李乾满意地看了她一眼。
不愧是能够经营薛家生意的女人。
一点就透。
“不错。”
“而且朕还准备慢慢收购几个最重要的盐场。”
“将盐源本身也掌握在朝廷手中。”
“等以后制度成熟,各地盐价由朝廷制定一个范围。”
“谁敢囤积居奇,谁敢联合涨价,就查谁。”
“再也不会出现二十几个世家联合起来,说不让谁卖盐,谁便一粒都卖不出去的事情。”
“当然,他们要是还想联合也行,朕正好杀个干净。”
薛令儿终于明白。
陛下哪里是在替她解决生意问题。
这是要借着这次机会。
将整个天下最大的生意之一,直接从世家手里拿回来!
一旦盐政改革成功。
朝廷国库以后每年会多出多少银两。
打仗。
修路。
赈灾。
开办学堂。
哪里都需要钱。
而盐利,恰恰是一条能够源源不断流淌的财路。
“陛下,此法若能推行,朝廷以后再也不用处处向世家筹钱。”
李乾笑了一下,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国债只是应急。
抄家也不可能天天抄。
一个国家想强大,必须拥有稳定、持续的财政来源。
盐,就是其中最好的一块。
“当然,这件事情不能一夜之间全部铺开。”
“先从关中开始。”
“户部清查所有盐商、盐铺、盐井。”
“薛氏这边先把雪花盐的产量提上来。”
“朕会让楚南配合你。”
“至于那些正在打压你的世家,等朕盐令下来,他们只能求着来找朕买盐引了。”
“不买也行,可他们敢私下卖出去一粒盐,朕就查抄他们!”
薛令儿:“……”
她忽然有点同情那些人了。
他们现在还在拼命囤盐、降价,试图将薛家拖垮。
却根本不知道。
陛下已经准备连桌子一起掀了。
“臣女明白,盐的事情,一切听陛下安排。”
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
“陛下,臣女今日听父亲提起,你准备在京城开办学堂?”
李乾道:“不错,男童女童都可以免费入学。”
薛令儿稍微想了一下。
“薛家这些年在各地经营商号。”
“账房、掌柜、管事之中,有很多识字算术的人。”
“还有一些族中老人,年纪大了以后已经不方便继续奔波。”
“若陛下不嫌弃,臣女可以挑一批出来,让他们去学堂教授孩童识字、算术。”
李乾眼睛一亮,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真正大规模开办学堂,真正缺的是老师。
传统读书人愿意教四书五经。
可他需要的还有算术、账目、商业常识。
这些常年在商号做事的账房与掌柜,反而更加合适。
“好,此事你去安排。”
“凡是在官学任教者,朝廷正常发放俸钱。”
薛令儿轻轻一笑。
“臣女替他们谢过陛下。”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薛令儿望着眼前的李乾。
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以前觉得,所谓明君,无非是勤政仁慈,善于听取臣子意见。
可认识李乾以后,她才发现完全不是这样。
这个男人仿佛永远都在往更远的地方看。
别人想的是如何把盐卖出去,他想的是如何重新制定天下盐政。
别人想的是如何筹一笔钱,他想的是如何让朝廷永远都有钱。
别人想着如何从世家手里讨几个官位,他却想着直接打破世家垄断官位的根基。
这样一个男人……
薛令儿心跳莫名快了一些。
她忽然有些理解。
为什么那些西凉将士愿意为了他拼命。
就在这时。
长廊尽头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
冯保几乎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神情有些慌乱。
李乾皱眉。
“又怎么了?”
今天这个宴会,怎么就不能安安稳稳吃完?
冯保喘了口气。
“陛下,不好了。”
“馆陶公主跟姜驸马吵起来了!”
李乾微微一怔。
“不是说姜堰对馆陶公主好的连半句粗话都舍不得说,现在又怎么吵起来了?”
冯保摇摇头说道:
“具体情况不知道,反正两个人突然吵得很凶,其他人拦都拦不住。”
李乾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他现在对这种事情,已经产生了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走。”
“去看看。”
薛令儿也意识到这是皇室家事,立刻行礼。
“臣女先回宴席。”
李乾点头。
随后跟着冯保快步朝大殿方向走去。
还没有走近。
远远便听见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怒斥声。
“姜堰!”
“你再说一遍?!”
紧接着。
一个男人同样激动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说了!”
“这个孩子,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