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淑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得意。
看见没有？这才叫才华！
即便是皇帝，也不能否认自己有佛学天赋！
说不定陛下听完这句偈语，还会觉得自己是个难得的佛学奇才，改变主意，饶自己一命呢！
“呵！”
李乾看着辩机，嘴角露出一丝玩味。
“你想听佛语是吧？”
“好，朕今日便也送你几句！”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佛性常清净，何处有尘埃！”
辩机整个人猛地一震！
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这两句与管施主方才所说的偈语，竟然能够彼此印证！”
“可其中所蕴含的佛理，却又有着不同的阐释……”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李乾便又笑道：
“怎么？这一句还不够？那朕再给你念一句！”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陆清徽脸色一变。
她原本还以为李乾不过是个依靠武力夺取皇位的莽夫，可如今听见这些偈语，竟然也忍不住心头震动。
若说皇帝随口背诵一句佛偈，或许还可以解释为提前从某部佛经中看过。
可李乾方才分明是在听完辩机的偈语以后，立刻接连吟出几句相互呼应的佛理！
难道这个男人，竟然真的有如此深厚的学识？
李乾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话锋又一转。
“朕再来一句，菩提只向心觅，何劳向外求玄，听说依此修行，西方只在目前！”
轰！
辩机只觉得脑海里仿佛响起了一声惊雷！
“原来如此啊，自己苦苦钻研佛经多年，竟然还在执着于外物，却忘了佛理本该向内心探求！”
而李乾看着殿内众人震惊的模样，不屑一笑。
好在他也就知道这么几句，要是辩机继续追问佛经出处，或者让他再吟上十首八首，可就真没词了。
“这三句，够了吗？”
“不够的话，朕还有！”
辩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等高深的佛理，陛下竟然还会？
他原本心中仅剩的那点不服，此刻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阿弥陀佛，陛下有大慧根，小僧自愧不如！”
含元殿内终于彻底沸腾了！
“陛下竟然连佛理都如此精通？”
“方才那几句偈语，老夫听了竟然也有茅塞顿开之感！”
“没想到陛下不仅善于治军理政，竟然还有如此佛学造诣，便是寺中那些德高望重的高僧，恐怕也未必能有这等慧根……”
管淑脸上的得意笑容，却早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好不容易拿出一首惊世骇俗的偈语，竟然还没来得及扬名，就被这个皇帝抢去了所有风头？
凭什么？！
然而李乾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可惜啊，这些偈语，都是旁人说的，跟朕其实没有半点关系！”
众人：“？？？”
旁人说的？
那陛下刚才还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耶律霜华更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李乾有病吧？
刚才还一副佛学大师的模样，如今竟然自己承认是听别人说的，他到底在搞什么？
李乾却丝毫不觉得尴尬，笑着说道：
“朕年纪尚轻，又没读过几本佛经，自然不可能凭空悟出如此高深的佛理。”
“这些话，都是朕的一位爱妃告诉朕的，朕今日不过是借来用用罢了。”
“辩机和尚，你信不信，这些偈语其实也并非管淑自己悟出来的？”
辩机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李乾却没有停下来。
“朕听说，你素来慈悲为怀，对光国寺的香客一视同仁。”
“可朕倒是想问问，你真做到一视同仁了吗？”
辩机微微一愣。
“小僧……”
李乾直接打断他。
“寻常香客前来礼佛，你便按寺中规矩接待。”
“可管淑不过说了一句偈语，便让你惊为天人，甚至邀她进禅房，坐而论禅一个多时辰，还把自己的贴身手巾赠给她！”
“如今朕一口气说出这么多偈语，你又准备如何，难不成还要请朕去禅房里坐上一整日？”
这句话一出口，不少官员差点没忍住笑。
辩机却羞得面红耳赤，李乾的目光却又骤然变得锐利。
“辩机，是不是只要有人说出几句高深的佛语，你便觉得此人与众不同？”
“是不是只要有人显露出所谓的慧根，你就可以为她打破自己的清规戒律？”
“说不出偈语的，在你眼里便只是芸芸众生。”
“说得出偈语的，便成了值得你另眼相看的菩萨佛陀？”
“可真正的佛，需要你去渡吗？”
辩机浑身猛地一震。
这一次，他是真的被问住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逐渐变得茫然。
是啊，自己不是常说众生平等，为何遇见一个懂得佛理的漂亮女子，便觉得她与众不同？
想到这里，他心中那点骄傲，终于彻底崩塌，一行眼泪，竟然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阿弥陀佛，陛下说得对。”
“小僧自诩参悟佛法，却连最基本的分别心都未能放下。”
“人不自渡，何以渡人？”
“小僧如今连俗世的人情欲念都看不透，又有何资格自称佛子？”
“今日蒙陛下点化，小僧方知自己这些年来，竟然一直执着于虚名！”
“小僧决定辞去佛子之位，暂且还俗。”
“待日后真正明悟俗世，放下情缘，再寻求修行之道，侍奉我佛。”
李乾面无表情道：
“光是明白道理还不够，你毕竟因自己的轻率举动，惹出今日这场风波。”
“朕再送你五十杖，让你好好反省反省。”
“来人，杖责五十！”
不少官员顿时脸色一变。
五十杖！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若是行刑之人下手稍重，甚至可能直接将人打死！
辩机却没有反抗。
“阿弥陀佛，小僧领罚。”
李乾挥了挥手。
“拖下去。”
两名西凉士兵立即上前，将辩机带了下去。
而此刻。
管淑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因为随着辩机被带走，整个含元殿里面，再也没有人愿意替她说话了！
李乾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管淑，淡淡说道：
“朕差点把正事忘了，将她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