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焚书劫 > 第17章:密探试探,险露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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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子安劈完最后一捆荆条,绑好背在肩上,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脚下的泥土上。他直起腰,抹了一把汗,抬头望了一眼初火窟洞口赵宇的身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山下走去,柴捆压得他肩膀微微下沉,鞋底踩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

    山路蜿蜒向下,晨雾还未完全散尽,草木上凝结的露珠沾湿了他的裤脚,带着深秋的凉意。空气里浮动着松脂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湿气息,远处小镇的炊烟已经袅袅升起,混着雾气飘上山腰。赵子安收紧肩头的柴绳,加快了脚步,今天要给镇上的酒坊送十捆干柴,赵父昨夜受了风寒,咳嗽得睡不着,只能由他来送,换十几个铜钱抓副药。

    转过最后一道山弯,镇子的轮廓清晰起来。土黄色的城墙爬着枯草,城门洞里往来的人流已经多了起来,挑担的、赶驴的、挎着竹篮卖菜的农妇,吆喝声、驴叫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可赵子安心里清楚,这平静下面藏着刀子,黑冰台的人已经摸到了镇子上,说不定现在就有人在街口盯着每一个过路的人。

    他进城门的时候,守门的兵卒斜着眼扫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背上的柴捆上顿了顿,挥挥手让他过去,没有多问。赵子安低着头往前走,眼角的余光瞥见城根下坐着两个外乡人,穿着粗布短褐,面前摆着一个竹筐,上面堆着几张兽皮,看起来像是收山货的商人。他没多想,径直沿着主街往酒坊走,鞋底碾过青石板路缝里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街两边的店铺都开了门,酒坊门口飘出浓郁的酒糟香气,混着隔壁烧饼铺烤麦的香味,钻进鼻腔。卖油的担子停在路口,油梆子敲得咚咚响,几个提着陶罐的妇人围着讲价。赵子安走到酒坊门口,放下柴捆,抹了把脸上的汗,对门里喊道:“赵叔,柴送来了。”

    酒坊掌柜掀着竹帘走出来,眯着眼数了数柴捆,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钱,数了十二个递给他,脸上堆着笑:“子安啊,你爹身子好些了没?我家老太婆熬了姜茶,你带点回去给你爹喝,发发汗就好了。”

    “多谢赵叔,我爹就是受了点凉,不碍事。”赵子安接过铜钱,揣进怀里,铜钱带着体温硌着胸口,他弯腰扛起空扁担,刚要转身往回走,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这位小哥,留步。”

    赵子安心里咯噔一下,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扁担柄,他慢慢转过身,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外乡人站在身后,身高体壮,脸膛黝黑,穿着半旧的葛布长衫,脚上沾着泥土,看起来像是走了远路。这人肩上挎着一个蓝布褡裢,手里拿着一杆铜秤,正是刚才在城根下看到的那个收山货的外乡人。他脸上带着笑意,眼神却像针一样,看似随意地扫过赵子安的全身。

    “这位先生,有事吗?”赵子安压下心头的警惕,装作寻常挑夫的样子,语气带着几分憨厚。

    “我是做山货收购生意的,从咸阳来,走了快一个月才到这。”外乡人走近两步,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干粮霉味,他从褡裢里摸出一个干饼,掰了一半递给赵子安,“走得急,路上干粮不多了,想问问小哥,镇上哪里能买到新磨的麦粉?另外,我最近收了一些旧书,缺了几本注解,要是小哥听过,说不定能给我指个路,我必有重谢。”

    赵子安没有接那干饼,笑着摆了摆手:“我就是个挑柴的,不认几个字,哪懂什么旧书注解。麦粉的话,往前直走第三个街口,左转就是磨坊,你去那里买就行。”他说完,就要挑着扁担离开,心里已经把警惕提到了顶点,这镇子偏僻,很少有咸阳来的商人,收山货就收山货,怎么突然问起旧书?

    “小哥别急着走啊。”外乡人伸手拦住了他,笑容依旧温和,语气却带上了几分刻意的随意,“我找的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书,就是《孙子兵法》的吴子注解本,听说这镇上有两个年轻人喜欢读兵书,我想着说不定小哥能听过?我出高价收,只要能找到,多少钱我都出。”

    赵子安只觉得后脑勺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到了头顶,又一下子沉到了脚底,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孙子兵法》吴子注解,这是他们去年在初火窟藏的一本孤本,除了他和赵宇,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个人怎么会问起?他强压着心头的震动,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反而露出一副懵懂的样子,抓了抓后脑勺:“什么吴子注解?我没听过。《孙子兵法》我倒是听过书名,老人们说那是打仗的书,我们种地挑柴的,哪能接触到那个?先生怕是找错人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两步,扁担在肩头上换了个位置,做好了随时走人的准备。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寸皮肤都变得紧绷。空气里酒糟的香气似乎都变得刺鼻,街对面卖菜妇人的吆喝声变得遥远,他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撞得肋骨生疼。

    外乡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收回了拦住他的手,摆了摆手:“原来是这样,是我冒昧了。那我不打扰小哥了,我去前面磨坊看看。”他说完,背着褡裢径直往前走去,走过赵子安身边的时候,特意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扫过赵子安怀里揣铜钱的位置,那眼神里的意味,深长得让人后背发毛。

    赵子安站在原地,看着外乡人走远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街口转角,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全湿了,冷汗浸得粗布衣贴在背上,凉飕飕的,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握紧扁担,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对方绝对不是什么收山货的商人,更不是碰巧问起,这是试探,赤裸裸的试探,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他定了定神,不敢再在街上多待,挑着扁担快步往家里走。他家住在镇子西头的矮墙小院,推开院门的时候,赵父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咳嗽,佝偻着背,手里端着一碗热水,看到赵子安回来,抬起头问道:“柴送完了?钱拿到了吗?”

    “拿到了。”赵子安把扁担靠在墙边,从怀里掏出铜钱,放在石桌上,蹲下来给父亲续了热水,“我去街上抓药,你在家等着。”

    赵父看着他脸色不对,皱起了眉:“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走得急,累的。”赵子安不敢说实话,怕老人家担心,只能随便糊弄了一句,“我去去就回。”他抓起药包放在怀里,转身出了院门,没有往药铺走,反而绕着镇子的围墙,从西边的小门出去,往北坡山的方向走。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找到赵宇,把这件事告诉他,对方已经查到头上来了,小镇不能再待了,再待下去,不仅他们俩死无葬身之地,还要连累家人。山路崎岖,他走得极快,草木刮过他的衣袖,留下一道道划痕,他也浑然不觉,刚才密探那一句“《孙子兵法》吴子注解”一直在他耳边回响,每响一次,他心里的寒意就重一分。

    对方怎么会知道这本书?是谁漏了风声?是镇上的同窗告密?还是地下书贩那边出了问题?他一路走一路想,走到初火窟洞口的时候,胸口已经剧烈起伏,喘得说不出话来。洞口的荆条被拨开,赵宇正坐在洞口整理刚捆好的竹简,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赵子安的样子,立刻站起身,放下手里的竹简:“出什么事了?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赵子安扶着树干喘了半天,才缓过劲来,他抹了一把嘴角的汗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出事了,黑冰台的人,已经到镇上了。”

    赵宇眼神猛地一凝,手里的竹简“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竹简散开,上面的隶字清晰可见,是《吴子兵法》的残卷。他蹲下来捡起来,重新捆好,放在一边,抬头看向赵子安:“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我今天去镇上送柴,在酒坊门口遇到一个外乡人,说是从咸阳来收山货的,上来就问我,有没有见过《孙子兵法》的吴子注解本。”赵子安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我装作不知道,蒙混过去了,但我看得出来,他就是冲我们来的,那眼神,绝对是黑冰台的人。现在镇上还有一个他的同伙,两个人伪装成收山货的,挨家挨户打听,问镇上有没有喜欢读杂书的年轻人。”

    赵宇听完,沉默了下来,他蹲在洞口,捡起一块石子,在地上划了几下。风穿过山林,吹动头顶的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心里清楚,这件事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黑冰台能精准问到这本孤本,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一定的线索,说不定镇上早就有他们的眼线,盯着他们很久了。

    “你确定,他没有当场抓你?”赵宇抬起头,问道。

    “没有,他就是试探,笑了笑就走了,眼神不对,肯定是在攒证据,想把我们这个网络连根拔起。”赵子安蹲下来,看着赵宇,“他们现在还没有动手,就是想放长线钓大鱼,等着我们露出更多马脚。”

    赵宇点了点头,他明白赵子安说的对,黑冰台一向都是这么做事,先摸底,再收网,等到把所有相关的人都摸清楚了,才会动手一网打尽。现在他们两个人还在明处,对方在暗处,再留在小镇,就是坐以待毙,不仅他们死定了,还要连累赵父,连累姬兰若,连累所有和他们有牵连的人。

    “之前我们和你争执,你说不能去齐地,现在呢?”赵宇抬起头,看着赵子安,语气平静,“黑冰台都摸到家门口了,小镇已经不安全了,我们留在这里,就是给他们送功劳。”

    赵子安沉默了,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捡起一根枯枝,用力戳着地面,泥土被戳得坑坑洼洼。他心里清楚,赵宇说的是对的,现在形势已经变了,之前他还想着能先稳住本地,再慢慢图谋齐地,现在看来,人家根本不给你稳住的时间,你不走,人家就来抓你了。他之前对赵宇的那些怀疑,在这场生死危机面前,暂时压了下去,不管赵宇有什么秘密,现在他们还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必须一起面对。

    “我知道了。”赵子安扔掉手里的枯枝,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坚定,“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镇子不能待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今天夜里,我们把剩下的藏书转移到南坡山洞,然后安排好家里,明天一早就动身。”

    赵宇没有想到赵子安转变得这么快,他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赵子安的肩膀:“放心,等我们从齐地抢回典籍,将来一定能回来,这些火种,总有一天能重见天日。”

    “我不是担心这个。”赵子安站起身,往洞口外望去,夕阳已经落到山边,把天边的云染成了血红色,风里带着夜晚的寒气,“我担心我爹,他身体不好,走不了远路,我们走了,黑冰台会不会找他麻烦?”

    赵宇沉默了,他知道这是绕不过去的问题,他们走了,家人肯定会受到牵连,可赵父的身体,确实经不起长途跋涉。他想了想,开口说道:“我们连夜去找姬兰若,让她帮忙照看一下,她在这里根基深,家族又有地头人脉,黑冰台就算怀疑,也找不到实证,不会把老人家怎么样。等我们将来站稳了脚跟,再想办法接老人家走。”

    “也只能这样了。”赵子安叹了口气,弯腰拿起柴刀,开始整理洞口的荆条,把散开的荆条重新绑好,遮住洞口,“我去跟我爹说,就说我们要去齐地给人做帮工,赚点钱给他治病,他不会怀疑。”

    夜色慢慢沉了下来,山林里变得昏暗,猫头鹰在远处的树上叫了一声,声音凄厉,穿过树林飘过来。两个人收拾好洞口的痕迹,顺着小路往南坡走,脚下的草叶上沾满了露水,打湿了鞋袜,冰凉刺骨。远处小镇的灯光一点点亮了起来,星星点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安静,谁也不知道,这片安静下面,两个年轻人即将告别故土,踏上一条九死一生的道路。

    赵子安走在前面,月光透过树叶落在他的背上,他攥紧了腰带上的短刀刀柄,指节发白。他回头望了一眼小镇的方向,那里有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家,有生病的老父亲,有他所有的回忆。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咬了咬牙,转回头,继续跟着赵宇往前面走去,脚步沉稳,没有再回头。

    林间的露水打湿了他们的发梢,月光在草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踩上去软软的,只有鞋底擦过草叶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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