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月翻身坐起来，看着仰面朝天四只爪子蜷在胸前的小奶狗，咯咯笑出了声。
她伸手戳了戳小奶狗圆滚滚的肚皮，小奶狗后腿蹬了两下，像一只翻了壳的小乌龟一样扭来扭去，好不容易才翻过来。
它站起来，抖毛，打喷嚏，然后仰头看小星月。
“服不服？”小星月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的对手。
她头发乱蓬蓬，脸上蹭了好几道泥印子，小裙子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
小奶狗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她，嘴巴张着，舌头耷拉在外面，尾巴在地上来回扫。
然后它往前走了两步，把下巴搁在了小星月的膝盖上。
小星月得意洋洋地弯腰抱起小奶狗，把它举到面前，鼻子对着鼻子，郑重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小弟了。你的代号是毛球！我让你咬谁你就咬谁，我让你叫你就叫，有好吃的我先吃你后吃。同不同意？”
毛球嘤嘤了两声，应该是同意了。
“好啦，”小星月把小奶狗举到面前，郑重其事地对它宣布，“你现在是我的兵了，你要服从命令听指挥！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帮我去吓纪桃儿！”
小奶狗歪了歪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你答应了噢！不许反悔！”
“汪！”
小星月心满意足地抱着小奶狗往回走，一路上小声跟毛球交代作战计划：“你到时候就冲她汪汪叫，叫得越凶越好！把毛炸起来，像这样……”
她自己先做了一个炸毛的表情，把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小眉头拧成两团：“凶不凶？”
毛球打了个哈欠。
“没礼貌！我跟你说正事呢！”
-
夜色像一碗打翻的芝麻糊，把整座侯府浇了个严严实实。
廊下的灯笼大多灭了，只剩零星几盏还孤零零地亮着，光晕在夜风里一摇一晃，把树影投在白墙上，像一群在悄悄咬耳朵的鬼影子。
小星月从被窝里爬起来。
她根本没睡。
张宝香来吹灯的时候她就闭着眼睛装睡，呼吸匀匀的，小嘴微微张着，装得跟真睡着了似的。
等张宝香的脚步声出了院门，她一骨碌翻起来，摸黑套上小裙子，鞋左右穿反了也没发现。
然后踮着脚尖溜出房门，把藏了一整天的毛球从临时搭的小窝里捞了出来。
毛球正在睡觉，突然被人从窝里捞出来，迷迷糊糊地汪了一声。
小星月赶紧一把捏住它的嘴筒子，捏得毛球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四条小短腿在空中乱划。
“嘘，”小星月把一根手指竖在自己嘴唇前面，表情严肃，“不准叫！现在开始执行任务！代号，祠堂惊魂！你的目标是一个叫纪桃儿的坏人，找到她，然后冲她汪汪叫，叫得越凶越好！把她吓得屁滚尿流！事成之后奖励你三块糖！”
毛球耳朵弹了一下，尾巴开始摇。
至于它到底听懂了没有，只有天知道。
一人一狗鬼鬼祟祟地溜出了院子。
今晚的月亮不算亮，被云遮了大半，正好方便作案。
小星月贴着墙根走，毛球跟在她脚边，小爪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听起来像穿了迷你木屐。
一路上系统在她脑子里实时导航。
【前方左转，绕过那水缸，走慢点，别踢到花盆……】
【对，对对对，祠堂就在前面。】
祠堂到了。
安远侯府祠堂占地面积很大，飞檐翘角在夜色里剪出一个沉默的轮廓，像一只蹲伏的巨兽。
门槛高得能绊倒大人，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字小星月不认识。
到了夜里，这里连巡夜的家丁都绕着走。
是真瘆得慌。
小星月趴在月亮门的墙根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往里张望。
祠堂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正殿里亮着一盏油灯，透过窗纸漏出一团昏黄的光。
那盏灯是给祖宗牌位点的长明灯。
小星月没看见纪桃儿。
【可能是在耳房或者静室？】
【不管了，反正狗鼻子灵，让狗进去找。】
系统催促道——
【别磨蹭了，上狗。】
小星月蹲下来，把毛球捧到面前。
小奶狗被她捧得四脚离地，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湿鼻子抽了抽，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小星月用自己的额头抵住毛球的额头，压低声音做最后的战前动员：“毛球，你听好了噢。等会儿我把你放进去，你就从那个门缝钻进去，找到里面那个人，然后冲她汪汪叫。记住，要凶！要狠！要让坏人闻风丧胆！拿出你今天早上咬我鞋后跟的气势来！”
毛球舔了舔她的鼻子。
“不准舔！严肃点！”小星月把它放在祠堂门口的台阶上。
毛球抖了抖毛，回头看了她一眼，尾巴摇了摇。
小星月朝它用力点了点头，竖起一个大拇指，表示你可以的。
毛球也摇了摇尾巴作为回应，然后转身，迈开四条小短腿，从祠堂大门的门缝里挤了进去。
小星月蹲在门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缝。
接下来的半盏茶功夫，是小星月人生中最漫长的等待。
起初她听见门缝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那是毛球的小爪子在砖地上啪嗒啪嗒地跑。
然后脚步声停了。
停了很久。
小星月急得直抠门框上的漆皮，抠下来一小块又心虚地按回去，小声嘟囔：“它在干嘛呀？怎么还不叫？是不是纪桃儿把它抓走了？纪桃儿那么坏，会不会拿砚台砸它？完了完了我应该先教它闪避的，”
就在她差点要自己冲进去的时候，祠堂深处终于传来一声狗叫。
“汪！”
这一声在空旷的祠堂大殿里来回弹了好几个来回，回音嗡嗡的，听起来比毛球实际的体积大了十倍不止。
紧接着又是几声：“汪汪！汪，汪汪汪！”
声音从大殿深处传出来，被房梁和墙壁来回折射，变得浑浊而洪亮。
那根本不像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狗能发出的动静，倒像是什么深宅老院里盘踞多年的凶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纪桃儿正跪在蒲团上，昏昏欲睡，脑子里盘算的全是等出去了怎么收拾小星月。
忽然听见黑暗中炸开一声狗叫，她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身。
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看不见。
“谁？谁在那里？”纪桃儿惊慌道。
回答她的是又一阵狗叫，汪汪汪的声音在房间里横冲直撞，根本判断不出方位。
纪桃儿不知道那是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狗，她只知道黑暗中有一条狗在叫，声音浑厚而凶猛，忽左忽右，像是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
她脑子里浮现出的画面是，一条体型硕大的黑狗，毛发倒竖，满口獠牙，正在黑暗中无声地朝她靠近。
她猛地站起来，后退了两步，后腰撞上了供桌边缘，震得供桌上的烛台晃了两晃。
她尖叫了一声：“来人啊！有狗！祠堂里有狗！”
然而附近没有任何人回应。
今晚负责看守她的婆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躲懒去了，祠堂又偏僻，巡夜的家丁刚刚去了前院。
纪桃儿孤立无援地站在供桌前，被看不见的狗叫声包围着，一动不敢动，小腿控制不住地发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