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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伤斥候被抬进山寨时,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程岳割开他背后的甲衣,两支箭都没有伤到要害,真正致命的是连续三日不眠不休地赶路。

    “地图……”

    斥候抓住程岳手腕:“给我地图。”

    秦川将边境舆图铺在地上。

    斥候沾着自己的血,在乌石关位置画了一道横线。

    “这里已经丢了。”

    手指继续向南,停在玄石堡。

    “北狄先锋不到三千人,正在玄石堡附近抢粮。后面的主力至少两万,带着攻城器械,十日内就会全部越过边墙。”

    邓奎蹲在地图旁:“玄石堡现在是谁守?”

    “不知道。梁朔带走三千人后,留守各堡的全是新兵。北狄进攻那晚,几座烽火台都没有点火。”

    众人同时看向梁朔。

    梁朔跪在战旗下,双手被绳索反绑,脸上却没有多少慌乱。

    “看我做什么?”

    “北狄绕过了三座烽火台。”苏晚照走到他面前,“没有镇北军的边防图,他们做不到。”

    “边防图又不是只有我能接触。”

    程岳一把抓住梁朔衣领,从他腰间扯下一只布袋。

    里面没有官印,只有一枚用兽骨雕成的狼首牌。

    邓奎认出上面的文字,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北狄王帐的通行符。”

    梁朔终于不再冷笑。

    苏晚照盯着他:“你把边防图交给了北狄?”

    梁朔沉默许久,缓缓抬头。

    “他们答应只取回三座军堡。”

    “那些军堡本就守不住,让北狄占几年,等朝廷重新整军,再夺回来便是。”

    程岳一拳砸在他脸上。

    “堡里还有几万百姓!”

    梁朔吐出一颗带血的牙:“北境每年都死人,多死几万又如何?只要换掉旧将,镇北军才能真正听令。”

    苏晚照拔刀。

    刀锋抵住梁朔喉咙,却没有落下。

    “把他送回清河府。”

    “我要韩御史当着所有人的面,审他通敌之罪。”

    段五带两百人押送梁朔、黑鳞俘虏和伤兵返回府城。

    剩余将领则围在地图旁。

    邓奎先开口:“北境情况不明,两千四百边军连续赶路,又刚经历兵变,现在北上,很可能正好撞上北狄主力。”

    一名边军校尉说道:“可若等清河府调粮整军,玄石堡一定守不住。”

    “不是守不住。”

    秦川指着斥候留下的血痕:“玄石堡已经落在北狄手里,我们要做的是抢回来。”

    周铁牛瞪大眼睛:“两千多人去抢一座有北狄兵守着的军堡?”

    “北狄主力还没到。”

    秦川将代表边军的木片移到玄石堡南侧:“现在占据军堡的只是先锋,他们以为梁朔带着三千精锐南下,不会这么快返回。”

    “这是最后的机会。”

    邓奎看向苏晚照:“夫人怎么说?”

    “军中之事,按军令决定,不必问我的身份。”

    苏晚照没有借丈夫名望干涉指挥:“我负责弓手和旧部军心,行军布阵,由秦川与诸位商议。”

    几名边军将领交换目光。

    秦川没有在镇北军待过一天,论资历远不如他们。

    可黑风峡一战,他以八百人分化三千边军,只围杀黑鳞亲军,没有滥杀普通士卒。

    这份判断让人无法轻视。

    邓奎率先将腰刀放在地图旁。

    “末将愿听秦都统调遣。”

    其余人也陆续抱拳。

    秦川没有说什么豪言,只下了三道命令。

    每人携带七日干粮,丢弃多余辎重,天黑之前出发。

    两千边军走在前方,六百义勇紧随其后。

    周铁牛带刀盾营押运军械,苏晚照则率三百弓手守住两翼。

    山寨中很快响起马嘶和脚步声。

    秦川走出议事堂时,苏晚照正在擦拭那面染血战旗。

    “你可以留在清河府等梁朔受审。”

    “北境还有镇北军旧部。”

    她将战旗卷好:“我丈夫已经死了,不能再让他的兵因为梁朔送命。”

    “这一趟可能回不来。”

    “我知道。”

    苏晚照抬头看着他:“你原本只是青山县差役,北境与你无关。为什么一定要去?”

    “北狄越过玄石堡,下一处就是清河府。”

    秦川停顿一下:“而且军饷案从北境开始,也该回北境找答案。”

    苏晚照没有再问。

    她将战旗绑到马背上,翻身上马。

    “出发吧。”

    第三日黄昏,队伍进入北境边缘。

    前方山岭突然升起黑烟。

    邓奎派出的斥候很快返回:“五里外有座村子,七十多名北狄骑兵正在抓人,他们烧了粮仓,还把村民用绳子串在一起。”

    “北狄大军就在附近,不能打草惊蛇。”一名校尉低声提醒。

    秦川登上山坡。

    村口躺着十几具尸体,剩余百姓被赶到空地。

    北狄骑兵正在挑选年轻男女,其余老人则被逼着搬运粮食。

    一个孩子挣脱母亲,跑向倒在路边的男人。

    北狄骑兵抬起弯刀。

    “弓手上山。”

    秦川转身下令:“邓奎带一百骑兵绕到村北,堵住退路。”

    校尉迟疑道:“若有人逃走报信……”

    “那就一个都别放走。”

    苏晚照已经取下长弓。

    她带着弓手登上两侧山坡,直到邓奎的骑兵出现在村北,才松开弓弦。

    准备杀死孩子的北狄骑兵从马背上栽落。

    秦川带着六十骑兵冲下山坡。

    北狄人反应极快,立刻拔刀迎战。

    十几人试图驱赶村民挡住骑兵,却被山坡上的羽箭接连射杀。

    双方在村口撞在一起。

    秦川避开迎面弯刀,腰刀从对方肋下划过。

    周围边军多年与北狄交战,根本不需要额外命令,三人一组迅速切开敌阵。

    战斗只持续了半刻钟。

    七十余名北狄骑兵死了六十多人,剩余七人被按倒在地,没有一个逃出去。

    邓奎从一名北狄百夫长身上搜出一张羊皮地图。

    上面详细画着玄石堡的城墙、粮仓和水道。

    地图右下角,盖着梁朔的私人军印。

    北狄百夫长看见地图被夺,立即想要咬舌。

    程岳卸掉他的下巴,用北狄话连续问了几句。

    百夫长最初不肯回答。

    直到程岳把其他俘虏分别带开审问,他才终于开口。

    “玄石堡只有六百守军。”

    “北狄五千先锋三日后抵达。到时会以玄石堡为营地,接应后方两万大军。”

    程岳指向地图上一条极细的线:“这是什么?”

    百夫长闭上眼睛。

    程岳一刀刺进他肩膀。

    “是旧水道……”

    “可以从堡外枯井进入城内,梁朔说过,镇北军已经封死水道,不会有人从里面防守。”

    秦川拿起羊皮地图。

    三日。

    六百守军。

    一条无人防守的旧水道。

    他将梁朔的军印撕下,扔进火中。

    “他把这张图送给北狄。”

    “现在,轮到我们用它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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