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有一点让人烦得很。”
“你们谁见过一个大男人抠门到……说他是算盘珠子都不为过的?”
李三平呲溜一口酒,把最便宜的散白生生喝成了茅台的味道。
他眼里带着不屑的笑:
“阎埠贵就是这种抠门到家的人。”
“他没事总守在门口,眼睛盯着路过他们院的街坊邻居。”
“不过外头还算好,他大多都只看看,对他们自己院子里的邻居,那才真是……”
他摇摇头,语气里说不出的嘲讽:
“反正每个进出院门的邻居,不留下点东西,是很难从门口脱身的。”
秦汐茹四人呆住:
“他不是教员吗?”
“这种人怎么能教好学生?”
这个问题,郑大妈最有发言权:
“可不是么!”
“你们是不知道,我们这附近的街坊,那是真有些烦他。”
“他在红星小学教书,我们这附近的孩子也都送去他们学校。”
“这可好!”
郑大妈一拍大腿:
“运气好没送到他班上的,他顶多暗示人家几句他能走走后门,给人家孩子选个好老师得点好处费的话。”
“运气不好孩子到他手里的,那才是麻烦。”
“孩子不是今天回家问家长要钱买作业本,就是要从家里多带吃的。”
“开始没人知道原因,后来有个家里实在困难的找到他,你们猜怎么着?”
见秦汐茹四人齐齐摇头,她又一拍巴掌:
“可能是知道确实从人家手里榨不出好处,他倒是没再跟人家说些暗示的话。”
“但那孩子可遭老罪了!”
“才十来岁的孩子,那也是要脸的。成日里都是站在教室后面上课,哪里还愿意继续去学校,现在已经辍学在家带弟弟妹妹,顺便糊点火柴盒补贴家用了。”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里满是唏嘘。
秦汐茹几人暗暗摇头。
胡大爷这会儿也忍不住开口道:
“刚刚三平说到他们院里的邻居很难从门口脱身。”
秦大奎适时掏出烟来散了一圈,还亲自给胡大爷和李长庆把烟点燃,又把陈大头面前的酒杯满上。
胡大爷吸了一口,脸上尽是满足的神色。
他没再卖关子,郑大妈也没抢他的话头:
“他每天最晚出门去学校,最早下班到家,但凡他在院子里的时候,他就死钉在院门口。”
“前儿中院的老谢家儿媳妇坐月子,人家好不容易攒钱买到半只鸡,结果硬是在院门口被他扒了鸡翅膀。”
“还有后院的小纪家,那孩子爹前脚刚走,他娘买给他奶补身子的二两肉就被阎埠贵两口子堵在切去一半。”
“可不是。”
郑大妈叹气,不知道是在感叹阎埠贵两口子不做人,还是唏嘘隔壁院里的邻居们运气不好。
“你说这平时要人家点小葱蒜头也就算了,人家买回去的肉他都敢分文不给的分一半去。”
“偏他不止是红星小学的教员,还是他们那院的联络员,院子里的人都不敢往死里得罪了他,只能吃下这些哑巴亏。”
“联络员是干什么的?”
魏成花犹疑地问道。
说实话,他们村里也有很抠门会算计的人家,但那都是家里的女人。
像这位阎老师这么特别的,她活了三十多年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本来呢,郑大妈他们说这些话她当成笑话听过也就听过了,可她嘴里的“他们那院的联络员”,却让她心里蓦地一紧。
隔壁院有个一般人不敢招惹的联络员,那她家闺女住这院子呢?
秦汐茹也不了解这年月政府对居民的管理制度,闻言跟着看向郑大妈。
“嗨!”
郑大妈一点不在意地摆摆手:
“就是从咱们平头老百姓中间选出来的义务劳动者,不是什么当官的,也没有工资。”
“联络员的主要作用是防敌特,院里有个户口变动给帮忙往街政府上报,顺便再帮忙传达各种通知、宣传政策这些。”
“偏他们隔壁院闹出三个联络员,还称什么一二三大爷,搞得联络员像是很了不起的官职一样。”
胡大爷和陈大头赞同地点头,指着李长庆跟秦汐茹几人说道:
“咱们院儿的联络员就是长庆,你们看看他跟咱们有什么不一样?”
李长庆微微摇头,笑着跟胡大爷和秦大奎碰了碰杯子:
“都是院里邻居们抬爱。”
他不好说这个联络员的身份,有时候确实让人上头。
原本都是一个院里的邻居,但他却因为街坊邻居的认同,和街政府等部门的指派多了个联络员的名头,无形中的确像是高人一等。
再加上旧社会的保甲制度,这不就让一般人以为这联络员的身份很了不起么?
秦昇好歹是村里的文书,立刻明白过来:
“这不就跟咱们村里的闾长差不多吗?”
闾长,旧保甲制度改造过来的,一闾管理十几到二十户人家,主要作用也是帮助村公所为农户传达通知、登记情况这些。
李长庆点头:
“就是这么个意思。”
“要说权利嘛,还真有点,但端看联络员自己怎么用,院里的邻居又愿不愿意买账。”
遇上那种不着四六的混账,这联络员的身份屁事干不了。
秦昇脑子里出现二癞子混不吝的样子,不由笑道:
“确实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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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男人继续喝酒说话,秦汐茹三人也继续听李三平点评隔壁院的联络员。
“阎埠贵这种人可恨,他们院里其他两个联络员也不遑多让。”
“就拿他们中院那个跟我爸一个车间的中级钳工易中海来说,那也不是个好东西。”
李三平大哥李义踢了他一脚,示意他说话注意分寸,毕竟是跟他们爸同一个车间工作,又是十几年的老街坊。
李长庆面上不显,心里其实认同李三平的话。
作为跟易中海同一个车间工作的工友,他比别人更了解道貌岸然的易中海。
车间里其他师傅带徒弟,包括他自己都确实会先让徒弟打杂几年磨磨性子,看看徒弟的心性为人。
也会防着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藏着一些看家本事。
但教徒弟留一手,那是在徒弟已经掌握得差不多、有养家糊口的能力的时候。
像易中海那种干脆不愿意收徒弟,或者收了徒弟刚开始就留一手的,他还真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