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金銮 > 第16章断前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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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不见李明扬,金銮看到他那张俊美张扬的脸,一下想到初见他的场景。

    那是公主办的诗会,她跟着诌了几首酸诗,因为说好写完要撒下楼去,故而又起玩心,从披帛撕下一块更轻更薄的罗纱,乱画几笔后,和好友抱着抛去。

    明扬就自翩翩飞去的诗页中走出。越罗衫袂迎春风,玉刻麒麟腰带红。背手负剑一挥间,剑尖正挂住那片纱云。

    他萧萧而立,指间夹住颤动的纱,片刻后,笑着看向小楼上的金銮,那一笑那一眼,惊鸿转影仿佛艳绝。

    回忆与现实之间,李明扬看着她一笑,但那笑容不再耀眼明亮,反而带着几分嘲弄与早知如此的得意,他走近道,“周夫人终于想起在下了,真不容易。”

    金銮冷冷问:“当众羞辱我就是你的报复吗?”

    “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自己的情债太多,怎么能全怪在我头上。”

    李明扬的笑容透着森森寒意,随意用镶嵌金珠的马鞭扫出一块干净凳子,坐到金銮对面,“她丈夫差点与你永结同心,换做是我,也不想你们再凑到一起。”

    金銮道:“李效志根本不在京城,我们也没有联系,几年来杨孚和我都相安无事,为何现在来找我的麻烦?我不信没有你指使。”

    “李效志回京了。”李明扬看着金銮吃惊的样子,心情顿觉好了许多,“你们竹马青梅,竟然生疏至此。他在绥西军平乱有功,随杨将军凯旋而归,没人跟你说吗?”

    金銮一时间五味杂陈。对于李效志这个人,她虽谈不上喜欢,却早就认了这份母亲定下的好婚事。

    自总角之交到二八年华里,她默认要与那个世家公子相伴一生,也和他保持着微妙的互属关系。

    后来婚约作废,她躲去祖宅,李效志找过去,说要用军功换下赐婚。但安定日久的时节,哪有唾手可得的军功呢?他背井离乡杳无音信,她喜结良缘嫁与旁人,上回听到他的消息还是在外随军不归,寥寥几次见面,也只是在外祖家宴上,摇摇举杯。

    “从前真看不出你这么狠心。”李明扬不知何时走到金銮面前,垂下眼帘,面色冰冷。

    “从前我也看不出你这么不可理喻。”金銮听着李明扬自以为是的话,又燃起一点怒气。即便是杨孚真的心生不满来找她的事,她也不信那个妇人,可以轻松知道她在云韶馆的事情。

    更何况,杨孚知道的分明全是李明扬准许她知的内容。

    “你想要干什么?要毁了我、毁了我的婚姻、毁了我甄氏吗?你把我和你约好的事忘在脑后,那天你故意在这里……!”

    金銮看了眼身边的祝悬黎,压下声音:“我告诉过你我的底线,是你欺人太甚,现在怎么有脸怪我?”

    李明扬看着她气恼的脸,一时无言。

    自不久前,他已察觉出这段关系的裂痕,并不在于他做什么事情,而是金銮的丈夫总是要回来的,这使得金銮待他越发敷衍。哪怕是和她那个便宜丈夫比起来,金銮也不选他!她也像别人一般轻视他!

    李明扬道:“所以你玩够了就要把我弃若敝屣?你也不想想你一个五品官的妻子,有什么资格玩弄我,凭什么身份敢动手打我?”

    话及上次的冲突,他不禁想起一个月前周经允与金銮携手离开的画面,金銮那不耐的神情如箭一般扎在他的心头。

    他等了一个月,早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因屈辱、不甘还是别的什么,才做出这些事情。

    李明扬忍不住问道:“你对我没有一点真心吗?”

    “那又如何?”金銮听到他谈论真心,面上露出冰冷的笑意。

    “殿下你不也在遴选王妃了吗,难道还缺一个有夫之妇?东宫现下禁闭,太子的风疾也渐渐不好,时局动荡,您该比我忙得多。”

    金銮看着李明扬阴沉的脸色,说:“殿下如今也该学学收敛,不然害死的不只是我,还会搭上您自己。”

    李明扬定定地盯着她,神情复杂难辨,突然冷冷问:“在你眼里,我到底算是什么?”

    话已至此,金銮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挑明:“殿下说好的,不论身份不谈其他,只是萍水之中一场相欢,若有不愿便好聚好散。现在我不愿了。”

    李明扬胸口剧烈起伏几下,一挥手把一旁的棋盘砸烂,盘上的棋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如乱雨般弹跳不歇。

    “那你就滚!”李明扬一把拉住金銮的手腕,将她粗暴地拖到身前。被女人抛弃的耻辱,使这位快意情场的贵人彻底失去了理智,金銮带着威胁的话语更深深冒犯了他的尊严。

    李明扬恼怒地瞪着金銮,神情可怖,似乎欲食其肉、饮其血:“甄金銮,别再让我看到你!”

    金銮被他握在手里,只觉得手臂被折断一般刺痛,怎样也抽不回自己的手。

    李明扬眼神像裹了一层火,呼吸也灼热地喷洒在她脸上,他漂亮的脸都被愤怒扭曲了,金銮虽然有意气他,但见到他这样子,也害怕他怒极了伤着自己。

    祝悬黎赶忙走到他们之间,道:“殿下既然叫金銮走,就请先放手吧。这本是一段孽缘。”

    李明扬僵硬地抓着金銮,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着她,看着手下人露出痛苦的神色,却讥讽一笑:“呵,不过是残花败柳,我早已腻了,还如此不识抬举,以为自己有多不同?这世上大把比你甄金銮年轻漂亮的女人。”

    金銮被甩到身后榻边,听到鄙夷的话,心里却无半分波澜。她早预料到自己在他心里是什么样子,刺耳的话穿耳而过,她对李明扬又何尝没有许多怨愤。只是他能宣泄,自己尚要忍些罢了。

    祝悬黎扶起她,李明扬却没动。也是,这是他的包间,他是尊贵的天潢贵胄,该走的是自己。

    金銮垂首平复片刻,轻声道:“祝殿下早觅良缘、功达业成,殿下珍重。”

    言罢,她与祝悬黎便相伴往外走去。她走出了这间度过无数快乐时光的屋子,怨恨之余,金銮突感悲哀,似乎结束的,不仅是她人生中最出格的混乱关系,还有说不清的许多。

    自己是在向正途走去,她想。

    她会在甄氏煊赫门楣下,在旁人艳羡的目光中,做一辈子金光闪闪的甄金銮。

    而这隐秘的事件,只是一块可以被修饰的烂疮,扑上足够多的脂粉,她便能带着一身香气,出现在太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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