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枝须护着金銮道:“可离远些吧,这看着怪吓人的。”
金銮却不怕。
她从前便比别的女子胆大,什么女红书法、弹琴画画,她一个都不喜欢,最爱的不过就是骑马打球,与姐妹宴会饮酒。
看着眼前,她不禁想着要是能拿这些舞上一圈,管他来的什么刺客,定能打得屁滚尿流!
王奉节在旁边道:“这都是下官内人做的,惊扰娘子了。”
“不,我觉着很好。”金銮心中对这个花娘子又添了些好感。
宁州竟有这般奇女子,若能与之交好,她也就不必无聊孤单了。
想到这,她道:“快带我去见花娘子。”
三人又穿过一条廊道,拐过一个弯,面前便是内宅,门边原是仆役房的地方码着一排矮小瓦房,王奉节道:“娘子留步,让下官去叫内人来。”
他正要进去,那屋子里却走出一位女子。
这人中等身量,圆面方颌,表情很是严肃,穿一身灰扑扑的粗袍,走出来便将王奉节同金銮打量一番。
王奉节上前贴着她讲了什么,枝须吃惊道:“这不会就是……?”
金銮也稍感惊讶,原来花娘子竟是这样子,和其名字确实是大相径庭。不过细想下,却也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若花娘子生的如花似玉,她怎会不爱红妆爱铁器呢?想来奇女子,大都是出人意料的。
那边王奉节二人讲了几句,便来到金銮面前。
只这花娘子看着却与她丈夫迥异,板着张脸很不好相处的样子,王奉节仿佛一个人笑出两人份。
“下官夫人长在乡下,礼节上一向疏忽,还请娘子勿怪。”
王奉节笑得实在卖力,金銮见着花娘子眼中似乎闪过些厌恶,想来她应该是不愿见丈夫这般讨好人。
“后宅还在挖井,有劳司马去看着些,别伤到人才好。”
王奉节和别人不同,他得了活不抱怨反倒很高兴,二话不说便去了。
他走了,花娘子却不开口,金銮这个客人难免有些尴尬。
她有心结交,想着许是人家不擅和生人相处,便主动邀道:“娘子什么时候有空闲了,可到府上坐坐。”
“我都没空。”花娘子冷冷道:“娘子请回吧。”
金銮还没受过这样的冷遇,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人就要走了,枝须气愤得上前拉她:“你说什么呢?怎么敢这样跟娘子讲话!”
花娘子将手一挥,枝须这健实的女子也被甩到一边,好悬没栽倒。
“谁叫你们来的,你们找谁就是。”
“你这话什么意思?”
金銮皱起眉头,“是你的夫君叫我来的,你既然不愿意,方才便可同他讲清楚,现在冲我发什么火。”
“我没空去喝茶,也没空和娘子聊天,若娘子没有正事,我还要忙很多事,就不奉陪了。”
“站住!”
金銮见她要走,哪里肯放,上前拉着她,“凭你是什么人,怎敢如此无礼,今日你不说清楚,就别想走!”
她话音刚落,小瓦房中冒出几个人来,皆是赤裸上身的汉子,满脸戒备地看着金銮。
枝须这时候知道怕了,上去抓着金銮的手,低声道:“娘子,咱们先回去吧……”
打架也要先叫人啊,她们两个对上面前这些,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嘛。
花娘子这时候却没再动手,反而对冲出来的人斥道:“滚回去。”
接着她回头,对着自己被金銮拉着的手臂,稍微使劲就挣开来。
“若你要学武,不该来这,若是为了喝茶,更是找错人了,我并非有意伤人,娘子请回吧。”
她和缓了语气,可话还是拒绝得不留情面,金銮心中与她结交的热情一下被泼凉,她怒道:“是你夫君带我来,以为我多稀罕呢!”
言罢,金銮扭头就走,枝须紧跟着冲花娘子瞪眼,追着金銮离开。
“神气什么?要不是她丈夫巴结着求我去,我才不愿意来,穷乡僻壤见识短浅的粗人!”
“就是就是!”
枝须何尝见过娘子受这等委屈,怒道:“咱们甄府上武士多的是,哪个不比她厉害!娘子学成了可要好好打她的脸!”
金銮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回到府里,她也不去找那个王奉节,反正那人自会知道自己娘子做了什么好事,到时她才要好好嘉奖他为自己举荐的这般人才!
她叫来带着的护卫,很快挑出最好的一个,叫他教自己学武术,可没一会她便撂挑子不干了。
这武士根本不敢碰她,就是教也不像老师样子,反倒要看她的脸色。
金銮手一摆:“去,给我找,我不信宁州就她一个武师傅!”
她歇下了,人也没劲起来。
到底这里没有旧识,半点好玩的去处也看不到,就只能坐在窗边矮榻上,看院子里的人挖井。
金銮坐下来,雁绪这才看到娘子脚上那双蜀锦牡丹纹的绣鞋,竟不知何时踩了一脚泥沙,好好的绣鞋也不知洗不洗的干净,就这样白白糟践了。
金銮虽说不上心疼,但见到那鞋面也有些郁闷,看着鞋仿佛看着自己的境遇一般,简直是从天上跌落到泥地里了。
这时候,枝须抱着一堆东西笑着回来了。
她早看出金銮在花娘子处碰壁,现下估计闷着火,便翻了一堆给娘子解闷的东西,一件件往出拿。
话本子?全是一个套路都看腻了的。
长行?就摇骰子挪棋的玩法,也没人下个彩头,无趣。
投壶?无宴无酒,一个人扔,傻气的很!
枝须怀里见了底,金銮一样都没看中,她只好将怀里最后的一个棋盘搁下,苦恼道:“娘子就没一个喜欢的吗?”
“你抱怀里的,我都不喜欢。”金銮随手摆弄着棋子。
她活了这些年,说到底喜欢的东西都不是能抱在怀中的。
骑马打球、夜宴饮酒,京中有数不清的达官贵人,自然有数不清的新奇活动,她从前的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何尝识得闲滋味。
金銮摆着棋子,忽然想起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