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卓安:“刘主任,患者没有既有的肝肾功能损伤,她是可以承受得住更强药效的!”
“这不是贪功冒进!这是因病人进行个体化用药。”
刘骏抬手打断:“陈卓安,你有没有想过,药剂科之所以敢这么做,他是说服了感染科的齐主任?”
“康替唑胺骨髓抑制和与单胺氧化酶抑制相关的副作用发生率显著低于利奈唑胺,安全性更优,可同时强力覆盖三种目标菌。”
“药剂科的方案,完全剔除了强效肝药酶诱导剂利福平,避免了核心的药物相互作用,结构清晰,抗菌谱分层明确。”
“而你选用的方案。”
“异烟肼+利福平的确是抗结核核心双药。需特别警惕利福平作为强肝药酶诱导剂,会显著加速万古霉素代谢,可能导致后者血药浓度不达标,所以在治疗过程中,必须强化治疗药物监测(TDM)并调整剂量。”
“美罗培南属于碳青霉烯类,覆盖革兰阴性杆菌及厌氧菌,更适用于腹腔等混合感染!”
刘骏看到陈卓安的神色微变,也狠狠地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陈卓安,你这么搞,是在挑战别人的专业性!”
“药剂科也说了,如果患者处于结核重症如全身播散,可在本方案基础上,权衡利弊后,谨慎联用异烟肼和乙胺丁醇,并严密监测不良反应。”
“但患者目前不属于是结核重症,甚至她连典型的结核症状都没有……”
“不是有了结核,就必须异烟肼这一套的!”
“你不专业,我们医院自有专业的人!”
刘骏直接将话题上升到了药理学专业的维度,这想来应该是药剂科为了维护自己的用药权威性,一定要做的反驳!
不然的话,以后药剂科的会诊意见,可能变得可有可无。
陈卓安道:“刘主任。”
“的确,康替唑胺凭“一药多能”覆盖了金黄色葡萄球菌、化脓性链球菌和结核分枝杆菌三种目标菌,同时规避了肾毒性和利福平的药物相互作用,使整个方案结构更清晰、安全性更高。”
“但是,一药多用,就真的效果很好吗?”
“康替唑胺为口服药,只考虑它的抗菌谱,不考虑它在体内的药物浓度?”
“从根本上来讲,万古霉素是杀菌剂而康替唑胺只是抑菌剂!”
“我们外科感染,讲究的是要高效力,最好是局部高浓度。”
陈卓安解释完这些,才又说:“所以,并不是说康替唑胺有抗结核功效,它就最好用!”
“如果抗生素效果那么好用的话,那要外科的手术刀干嘛?”
“我们骨科创伤、手外的感染,依靠的终究还是彻底清创。”
“彻底清创的本质,就是暴力挖离集群病原体。”
“这是写进了骨科指南里的!”
“据此类推,在患者没有功能障碍的情况下,我们在治疗感染的时候,优先要考虑的是抗生素化疗过程中的‘杀伤力’!”
“这些是药剂科和内科很多医生不会考虑的。”
“但我们是外科医生,我们必须考虑。”
“若非如此,我们骨科在进行关节置换的时候,放置万古霉素干嘛?”
刘骏给陈卓安转述的是药剂科基于药理学的循证证据。
但陈卓安给刘骏解释的是内外科的诊疗根本区别!
外科就没有温婉的说法,就是暴力美学!!
以暴力转为美学,给病人带来治愈。
目前,全世界唯一被法定授权对活人动刀的,只有外科医生这一个职业。
李昌钰听了,眼睛立刻一亮。
“刘主任,陈卓安说的,不无道理啊!”
“磨磨叽叽,瞻前顾后,是搞不好外科的。外科医生,一直需要的就是胆大心细。”
“我也推敲过那个抗菌方案,横向对比起来,陈卓安选用的用药方案,的确在杀伤力方面,略强于药剂科给出来的方案!”
“而且,陈卓安用药也是有理可循的,他是综合了药剂科和感染科的会诊意见。”
“我个人觉得,虽然感染科的齐主任被药剂科说服了,那也是感染科的齐主任被说服!”
“不代表我们都要被说服。”
“如果真的被说服就得听令,那干脆取消外科医生的医嘱权得了,只下放手术权。”
刘骏看向李昌钰:“所以,陈卓安这么做,是你在撑腰?”
李昌钰想了想,回道:“刘主任,我只是认可陈卓安的用药思路和顾虑。”
“我不主张外科不顾一切地使用温和派。”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适用于我们外科,至少在我看来,创伤骨科是不适用的!”
刘骏是副院长,骨科大主任,尊敬是必须的。
但是,专科专治!
刘骏是手外科主任,你的手如果伸得太长,李昌钰肯定也是不答应的。
病区主任原则上是大主任的‘下属’,但这种关系也格外微妙。
骨科里,手外科刘骏可以说一言堂,但你想要其他的专科都对你言听计从?
那可得看你的本事了!
这可不是职务授予的权力,而是要你有治病的本事。
骨盆骨折的手术流程门朝哪个方向开你都不知道,你还在创伤骨科指手画脚的话,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刘骏:“不管怎么样,这个医嘱,都有僭越嫌疑,与医院的会诊制度背道而驰!”
“院领导探讨过处理方案,我觉得也有理,我就直接宣布了吧。”
“我们医院是主任负责制,一个主治有主诊主管权,肯定是不合适的!”
“所以?医院考虑的是。”
李昌钰闻言,打断:“刘主任,我们创伤骨科的内务,我还是有心力自理的。”
“陈卓安的理论、操作,都很练达,他有主管主治能力!”
“医院的处理,我不答应!”
刘骏目光狠狠一闪,他拍了一下桌子:“李主任,你想干嘛?”
“院办令下只是到专科的高级职称。”
“医务科,对临床科室只有监督指导权,没有具体干预权!”
“哪怕是骨科行政主任,您也只是对我们专科的副高一级有调任权!”
“陈卓安的能力,我是最为清楚的!”
李昌钰说到这里,又看向了刘骏:“刘主任,我们组里的一个主治该怎么自处,还不需要您亲自指教的吧?”
刘骏一愣:“你愿意放权给他,也愿意给他兜底?”
李昌钰忽然毫不犹豫:“刘主任,这是我职责!也是医院主任负责制的根本所在。”
刘骏又拍了一下桌子,起身而去:“那晋升就缓一缓吧。”
“你既然要说规矩,那我们就按照规矩来!”
“门诊权也先停了吧,反正也没几个病人!”
专科行政主任,拿捏着晋升渠道。
特别是从中级到高级的晋升通道。
李昌钰对陈卓安挥了挥手,跟了上去:“刘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