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小周这问题一抛出来，几人都是一愣。
要说想不想见秦始皇，那肯定是想的。
但庄小周从一开始就说了，这次旅行是带他们领略大秦风貌，从来没提过能见到秦始皇本人。
所以他们即便有想法，也没人真的问出口。毕竟他们都明白，想见一国之君，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庄小周并不知道几人在想什么，他接着说道。
“我之前一直在想，这一次有没有机会带你们一睹始皇真颜。毕竟我们只能在这里停留二十四小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要见到始皇，基本是不可能的。”
“不过，如果明天那帮人真的闹出点动静来，说不准倒是个机会。”
“至于闹起来之后能不能见到秦始皇，我也不确定，但总归有了那么一丝可能。”
秦风听完，眼睛一亮，直接朝庄小周竖了个大拇指。
“庄总，你别说，好像还真那么一丝可能。要是明天真有机会见着我秦家老祖宗，我回去就给你立个长生排位。”
庄小周被这话雷得不轻，但还是问道：“你等等。什么叫你秦家老祖宗？秦始皇可不姓秦，人家本名嬴政，嬴姓。”
白微微立刻接话：“就是，你一个大学生，连这都不知道？丢不丢人。”
秦风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反驳：“切，这你就不懂了吧？我问你，大秦的国号是不是秦？我说秦字就是秦始皇的第二个姓氏，有毛病吗？”
“再说了，你说在现代社会，是认识“嬴政”的人多，还是认识“秦始皇”的人多？”
白微微愣了一下，“你，你这是耍无赖。”
庄小周也是无语地摇了摇头，懒得掺和这两个活宝的斗嘴。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游忽然伸手一指前方：“你们看，那是什么？”
几人的目光顺着看过去。
前面不远处是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院落，院门敞着，有个农夫模样的人正捣鼓着什么。
陆游眯着眼看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奇怪……那东西，怎么看着那么像曲辕犁？”
他转头看向庄小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曲辕犁不应该是唐代才出现的吗？大秦怎么会有这东西？还是说……我看错了？”
庄小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忽然定住了。
陆游没有看错，那确实是曲辕犁。
他脑子里“嗡”了一下。
一个强烈的直觉涌上来：他们这一次穿越的大秦，和上一趟是同一个时空。
“走，过去问问。”庄小周迈步朝那院落走去。
几人跟在他身后。
走到近前，那个农夫见一帮穿长袍的人走过来，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有些拘谨地躬了躬身。
庄小周拱了拱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
“这位老哥，叨扰了。我们是从外地来咸阳游学的，见你这犁具模样有些特别，想请教几句，这犁具可是有什么说法？”
那农夫见庄小周态度客气，紧张的神色松了些。
“几位先生客气了。这犁是前些年朝廷推行下来的新犁，比咱们以前用的直辕犁好用太多了。犁铧入土深，翻得也快，一人一天能比从前多翻二亩地呢。”
他拍了拍犁柄上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这犁因为带个弯儿，大伙都管它叫曲辕犁。”
“至于有没有其他的说法，小人就不知道了。”
庄小周心里最后一丝不确定也彻底消散了。
他和那农夫道了谢，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远之后，白微微才凑上来小声问：“庄总，你脸色不太对啊，怎么了？”
庄小周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目光落在周文衍身上。
“曲辕犁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上一批游客留下过图纸。准确地说，这曲辕犁的图纸，是你父亲周教授留下的。”
几人同时愣住了。
周文衍最先反应过来，猛地睁大了眼睛：“你等等……你说这曲辕犁会出现在大秦，是我老爹的手笔？”
“对。”庄小周点头。
周文衍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有点麻。自家老爹竟然给大秦留下了曲辕犁图纸？
这事要是传出去，够历史学界地震好几轮的。
秦风在旁边啧啧了两声：“周老师，你老爸这操作可以啊。两千多年前就开始搞技术扶贫了。”
周文衍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接下来，几人在咸阳城里又逛了小半天，看了不少秦时的街巷风貌。
但几人心里都惦记着明天的事，逛得也有些心不在焉，不久后便原路返回了那座大宅子。
林海见几人回来，冷哼一声：“逛够了？我还以为你们打算住在外面呢。”
白微微立刻换上一张笑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捧场：“林教授，我们这不是回来了嘛。”
秦风也接了一句，面上堆着笑：“对啊，林教授，我们几个年轻不懂事，还得靠您老带着。”
林海显然很吃这一套。
他哼了一声，脸色却已经缓和了不少：“知道就好。年轻人，出门在外，还是得听长辈的。”
“正好，我和这里的主人孔先生多要了一间偏房，你们几个今晚就凑合挤一下吧。”
——
入了夜，房里的条件简陋得很，地上铺了几张草席，连个像样的枕头都没有。
几人和衣躺下，也没人脱衣服。
白微微挤在最里面，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席子好硬啊……”
秦风在旁边接了一句：“知足吧，好歹有屋顶。你信不信这会儿咸阳城里还有不少人露宿街头呢。”
白微微不说话了。
黑暗中安静了一会儿，周文衍的声音忽然低低地响起来。
“庄总，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你说。”
“明天那些人如果真的闹起来……万一真出了什么乱子，会不会牵连到咱们，咱们要不要阻止一下？”
庄小周躺在地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很平静：“放心，真出了乱子，咱们也有保命手段。”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都别多想。就算没有咱们参与，明天的事情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我们就是跟着凑个热闹，把自己当做一个历史的见证者就行。”
周文衍沉默了几秒，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白微微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反正我就跟着庄总走，庄总说跑我就跑。”
秦风嗤笑一声：“你倒是会抱大腿。”
“你管我。”
几人低声斗了几句嘴，渐渐也就安静下来了。
——
同一时间，咸阳宫内。
偏殿内烛火通明。
秦始皇坐在案后，他手持竹简，正看着上面的内容。
李斯站在下首，微微躬身，低声道。
“陛下，今日城中又多了不少人，大多是自称游学的儒生，但臣查过，其中有几个，几个月前曾聚众议政，被当地官府驱散过一次。”
秦始皇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李斯停顿片刻，再次开口道：“陛下，要不要今晚就先把那些人控制起来？以免明日生出事端。”
秦始皇放下手里的竹简，抬眼看向李斯。
烛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不用。”
李斯一愣：“陛下？”
秦始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睥睨。
“这里是咸阳。朕的宫城，朕的朝堂，朕的铁骑，哪一样不在朕的掌握之中？”
“他们想要闹，朕就给他们机会闹。他们想要请愿，朕就让他们来请愿。”
秦始皇站起身，看向夜色中隐约可见的宫墙轮廓。
“朕倒要看看，他们能闹出什么动静来。”
他回头看了李斯一眼，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
“李斯，你觉得，一群只会动嘴皮子的书生，能在咸阳翻出什么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