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嬴政如今对“蓝星”这个概念,已经不算陌生了。
先是最开始庄小周在墙上留下的那幅舆图,
后来再是庄小周第三次穿越而来的时候,断断续续给他讲过的那些关于大海、关于其他大陆的事情,
再加上林小满上次来的时候,也给他科普了一些基础地理知识。
现在这位大秦天子脑子里那幅“天圆地方、大秦居中”的老地图,早就“更新换代”了。
他知道,大秦不是天地的中央。
他知道,在大秦之外,还有大片大片望不到头的陆地,还有比陆地更辽阔的海洋。
他也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现在还只是一句空谈。
还有太多的地方,大秦铁骑从未踏足过。
所以当他听到庄小周那句:“陛下,您想不想当。第一位,一统蓝星的帝王?”时。
即便以他的定力,呼吸也急促了那么一瞬间。
但很快,嬴政就压住了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靠回椅背上,嘴角甚至带了点自嘲。
“朕倒是想,”
他声音不高,语气里多了一丝很淡的遗憾。
“但朕的身子,朕自己心里有数。朕虽然早就停止了服用那些方士炼的毒丹,但还是伤了根基。”
他顿了顿。
“你说的那一天,朕怕是看不到了。”
庄小周没接话,
他直接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一枚武道之心,放在案上推了过去。
“陛下,这东西,或许能帮您一把。”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那颗淡金色的珠子问道。
“这是何物?”
“小子管它叫‘武道之心’。服下之后,能引导人体内息运转,进而生出内力。”
“这东西大概就跟炼气士说的‘真气’差不多。虽不敢说让陛下长生不老,但有了内力傍身,延年益寿还是没问题的。”
庄小周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何况,小子已经和未来华夏那边的领导商量过了。他们也已经许诺,会全力帮陛下在这个时空一统蓝星。”
“说句大话,只要陛下您点头,用不了几年,整个蓝星,都将插满大秦的旗帜。”
嬴政盯着那枚珠子,没有立刻去拿。
“你为什么这么上心?”
他问道,“帮朕一统蓝星,对你,或者对未来的华夏,有什么好处?”
庄小周沉默了片刻,然后决定实话实说。
“陛下,小子也不瞒您。”
“在未来,华夏甚至整个蓝星,都有可能会面临一场浩劫。小子希望,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陛下可以准许,小子把未来华夏的同胞,转移到大秦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这个天下,还是陛下的天下。我们只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就行。”
嬴政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断。
庄小周接着说道。
“陛下,那场浩劫会不会真的来,小子现在也说不好。能不能大批量转移人员,更是没影的事。”
“但小子还是想提前跟陛下讨个准话。”
“另外,”
他笑了笑,语气也松了几分。
“就算没那场浩劫。在未来,也有很多人替您惋惜,说始皇帝一统六国后,要是再多走几步,把整个蓝星都打下来,那得多痛快?”
嬴政的眼皮抬了抬。
庄小周这话,算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原本,能一统六国,在他心里已经是前无古人的功业了。
可人就是这样,站得越高,看得越远。
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既然知道大秦之外还有那么大的天,那么广的地,他怎么可能不动心思?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底气十足。
“好,此事,朕允了。”
他盯着庄小周,一字一句地说。
“若未来真有你说的那件祸事。只要是后世子孙,是我华夏血脉,尽可来我大秦避难。”
“至于一统蓝星……”
嬴政站起身,背着手走到偏殿窗前,瞭望远处的天际。
“朕也很期待那一天。”
他说完,转身,大步走回案前,一把拿起那颗武道之心。
“这玩意,怎么用?”
“直接吃就行。”
庄小周话刚出口,嬴政已经一仰头,把那颗珠子吞了下去。
庄小周:“陛下您先等……”
他伸出去拦的手悬在半空,人都傻了。
我滴个老祖宗啊!
您要不要这么相信我?
我话都没说完呢!
这玩意,还附带一次顿悟的机会啊!
万一您老人家睡上个十天半月的醒不过来,大秦的这帮人还不得把我当刺客剁了?
嬴政咂了咂嘴,嘀咕了一句。
“好像,没什么味,”
话没说完,他眉头猛地一皱,双眼一闭,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
庄小周一个箭步冲上去,险险地扶住了嬴政的肩膀。
“陛下?陛下!”
嬴政已经彻底没了反应,庄小周无奈,只能把人扶好,勉强摆了个打坐的姿势。
也就这时,偏殿里忽然凭空多了几道影子。
五个黑衣暗卫从屏风后、房梁上、帐幔侧面无声无息地闪了出来,五柄短刃同时出鞘,寒光闪闪,齐刷刷对准了庄小周。
“说,你对陛下做了什么!”
庄小周其实早察觉到偏殿里有暗卫了。
九阴真经小有所成之后,他五感比之前强了不知道多少,这几个暗卫藏在哪他早就感知到了。
“别别别,冷静,我没恶意,陛下也没事,”
庄小周话还没说完,偏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父王!我听说庄先生来了?”
扶苏大步冲了进来,身后跟着赵高和几个近侍。
扶苏一进门,先看到了庄小周。
“庄先生。”
他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敬重。
在扶苏心里,庄小周不光是那个能带人穿越时空的奇人,更是救了父王命的人。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着。
打完招呼后,扶苏这才发现了闭目不动的嬴政,又看到五个暗卫拿刀指着庄小周,脸色变了一下。
但他没像从前那样慌乱。
“都把兵器收起来。”
暗卫们犹豫了一瞬。
“孤说,把兵器收起来。”
五柄短刃齐刷刷归鞘。
扶苏快步走到榻边,低头看了看嬴政,又伸手探了探鼻息,确认人没事,才转头看向庄小周。
“庄先生,能否告诉孤,这是怎么回事?”
庄小周赶紧把武道之心的事三言两语讲了一遍。
最后他苦笑着补了一句。
“殿下,这事怪我,没来得及拦住陛下。“
“武道之心服下之后,除了内力引导,还会进入一种深层次的顿悟状态。这个过程……急不得,也打扰不得。”
“顿悟?需要多久?”扶苏问。
“说不准。可能几个时辰,也可能几天。”
扶苏沉默了一下。
一个暗卫忍不住开口:“太子殿下,要不要传太医来看看?”
“不必。”
庄小周抢先摇了摇头说道,“现在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碰陛下。外力一扰,轻则前功尽弃,重则……不好说。”
扶苏盯着庄小周看了两息,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听庄先生的。”
他转身冲几个暗卫和近侍扫了一眼,语气平平稳稳的。
“都退到殿外守着。赵高,你去外面候着,没有孤的话,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
暗卫们应声退下。
赵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到底没敢多嘴,低着头退了出去。
偏殿里只剩下庄小周、傻妞,扶苏,和陷入沉睡的嬴政。
庄小周看着扶苏,心里有点意外。
这小子跟几个月前比起来,变化不小。人还是那么个温润的底子,但说话办事的利索劲儿,明显多了一股子决断。
——
等所有人都退下后,
扶苏沉默了片刻,才有些担忧的问道。
“庄先生,那个武道之心……当真只是延年益寿用的?不会有什么隐患吧?”
“殿下放心。这东西没什么副作用,最多就是顿悟的时间不好把控,其他没什么风险。”
“庄先生,依你看,父王服了这武道之心,大概多久能醒?”
“说不准。快的话几个时辰,慢的话……可能要几天。”
扶苏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又看了一眼嬴政,然后忽然转向庄小周。
“庄先生,你这次来,应该不只是给父王送武道之心的吧?还有什么要紧的事,不妨先跟孤说说。”
庄小周想了想,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把自己这次来的目的简单说了一遍。
扶苏越听眉头挑得越高,听到“一统蓝星”的时候,他张了张嘴,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庄先生,你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大吗?”
庄小周反问道。
“大秦一统六国的时候,也有人觉得步子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