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对于“薪火城”的事,也没打算藏着掖着。
完成就是最简单,最粗暴的态度。
敞开了给人看。
“薪火城”出现的当天下午,少府令章邯就亲自带着工部的人赶了过去,城墙的夯土基槽直接就开了工。
嬴政还专门从咸阳大营调了两千精锐过去,专门负责薪火城的外围巡防。
用嬴政的话说就是:看,朕敞开了给你们看。
但谁要是敢在这座城上动歪心思,那就是九族消消乐的下场。
“薪火城”出现的第二天。
一道道诏书从咸阳宫发出,发往大秦所有郡县。
诏书里写得简单明了。
大概意思就是,
“咸阳东五十里处,新城薪火,乃两界使者庄小周携后世天工所建。
城中藏有奇技百工,藏有大秦万世之基。
凡我大秦子民,无论出身贵贱,学识高低,只要有一技之长,皆可前往,凡通过薪火城考核,即可入住其中,享天工学士亲授之技。”
此诏书一出,
先是在咸阳掀起了一阵涟漪,紧接着以咸阳为圆心,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县城、乡里、亭舍,到处都有人在议论那所谓的“薪火城”,也有不少人在议论庄小周这位“两界使者”。
去薪火城看热闹的人,也是一天比一天多。
不到三天,
咸阳城里最大的酒楼里,十桌客人里有八桌都在聊有关薪火城的事情。
有人说那城是仙人点化出来的,
也有人说那城是陛下的功绩得到了上苍的认可,特意赐下的仙城,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看到一个银白色的天宫落在地上,这才变成了那座薪火城。
与此同时,
随着诏书传遍整个大秦,
诸子百家的门徒、隐于山野的能工巧匠、读书识字的小吏、乃至自学成材的游侠,都开始打点行装,准备往咸阳赶。
当然,这是后话。
——
咸阳宫。
嬴政手里捏着工部递上来的折子,上头写着薪火城周边自发聚集的人数,短短三天时间已经过了千数。
他把折子往案上一搁,冲旁边的扶苏说了一句。
“你看。人自己就往那儿凑。朕当年修驰道、设郡县,还得靠官吏一层一层推下去。庄小周这小子倒好,一座空城搁那儿,什么都没说呢,人就自己来了。”
扶苏笑了笑。
“父王,说到底,还是您那道诏书起了大用。若无诏书,百姓哪敢往那儿凑。”
“你现在倒是越来越会说些好听的话了,”
嬴政笑着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看着东边的方向。
“不过也好,人来的越多越好,朕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顿了顿,忽然又问了一句。
“对了,庄小周这几天在干什么?”
扶苏想了想道:“回父王,这几日,庄先生好像……在府里晒太阳。”
嬴政一愣,随即大笑:“晒太阳?他倒是清闲。
朕这里忙得脚不沾地,他倒好,还晒上太阳了。”
——
咸阳城,庄小周的府邸。
他确实在晒太阳。
躺椅是从系统商城里花了点小钱搞出来的,旁边支了张小几,上头搁着一壶茶,一碟点心。
阳光暖洋洋地打在院子里,连些许冬风都不显得冷了。
庄小周半眯着眼,他觉得自己这趟来大秦,该做的事都做了,甚至远远超了预期,没道理不给自己放几天假。
至于彭远九人,
已经被嬴政直接安排进了薪火城,每人更是配了十几个暗卫贴身保护。
说实话,那排场,都快超过扶苏的规格了。
朝中重臣家的子嗣也陆续入了城,跟着彭远他们从最基本的理论开始学。
庄小周对此没说什么,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第一批接触到未来科技的,总归只能是这些人。
但他也没惯着谁。
他特意找嬴政要了一道特令,亲手交给了彭远。
简简单单的就一句话,
“不用管跟着你们学的人背后是谁,他们老子是谁。好好学的,你们用心教;不好好学的,直接撵出去。”
“要是有人仗着身份在城里给脸不要脸,”
庄小周直接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杀了都行。”
彭远几人虽然是技术出身,但脑子都不糊涂。
他们清楚庄小周这是给他们撑腰,更是给他们立威。
眼看一切步入正轨,庄小周偷懒也偷得心安理得。
当然,
他这几日其实并不清闲。
自从薪火城凭空冒出来。
每天都有人往他府上递帖子想来“拜会”,
有直接送重礼的,有拐弯抹角托人递话的。
庄小周一开始还见一见,后来实在烦了,干脆让管家把不重要的全挡了。
但最开始的几人,他还是客客气气地招待了一下。
尤其是第一个登门拜访的客人,竟然是李斯。
李斯来的时候,
并没有带什么重礼,就带了一壶酒。
庄小周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有把人往外赶。
在原本的历史上,李斯这个人,才能是有的,功劳也是有的。
但最终因为私心,把整个大秦拖进了深渊。
但无论如何,任何人都没办法抹除他原本的功劳。
——
那一日,
两人就是一种很微妙又很和谐的状态下,喝着小酒,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就好像,
成了忘年交的感觉。
酒过三巡,李斯突然沉默了好几息,才开了口:
“庄先生,老夫今日来,除了闲聊,还有一件事想要请教。”
“丞相莫要折煞小子,有何事,丞相但说无妨。”
李斯把酒杯放下,叹息一声。
“老夫这几日,一直在想你说的那些话。一统蓝星,科技时代……老夫越想越觉得,老夫之前确实小看了你。”
他又看了庄小周一眼,才接着说道。
“老夫在丞相这个位置上待了这些年,对大秦的家底比谁都清楚。所以老夫想问先生一句话,除了你所说的那些科技外,”
“如今的大秦,还缺什么?”
庄小周没有马上回答。
他想了想,才开口道。
“两样东西。”
他伸出两根手指,“人和粮。”
“大秦如今的总人口,往多了说也就两三千万。放在这个时代不算少,可要说一统蓝星?这些人就差得远了。
未来华夏一个省的人口都不止这点,整个蓝星更是有几十亿人。
没有足够的人,就算把大秦整个蓝星都打下来,也是没人守,没人种地,没人开矿建厂。那就不是疆土,那是累赘。”
李斯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至于粮。”
庄小周接着说道。
“大秦的底子太薄了。很多人连吃口饱饭都是奢望。虽然未来可以提供良种,可以提供技术,甚至前期可以支援一部分口粮。
但是,大秦不能永远指望着未来托底。
往后能不能养活几千万、上亿、甚至十几亿的人口,还得靠大秦自己的农业底子。”
“说到底,有了足够的人,足够的粮,科技才能真正的落地。大秦也才能真真正正步入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时代。”
李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道。
“老夫明白了。”
他抬起头,“庄先生的意思是,大秦不能只靠你们这些未来来客,终究还是要靠自己站起来。”
“对。”
庄小周点头,“我们这些人,说到底只是引路的。路修出来了,走不走得动,还得看大秦自己。”
李斯没有再问,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二人又聊了几句琐事。
李斯说了一些自己早年在荀子门下求学时的往事,又说起自己初入秦廷时,不过是个小小舍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其中甘苦,外人难知。
庄小周也说了一些自己带团穿越时遇到的趣事,
两人之间的气氛,也越发平和。
良久后,
一壶酒也不知不觉就见了底。
李斯饮完最后一杯酒,准备起身告辞。
但他又突然说了一句,
“对了,庄小友可能还不知道。陛下前几日,曾提过一嘴,说要停了长城的工程,甚至连骊山皇陵都想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