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眼底泛起猩红,破碎而又执拗地质问,直接便让沈鹤眠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他不懂,现下的小女孩为何就如此的敏感善变。
“你父亲回来了。”沈鹤眠慢条斯理地抽出女孩掌心的平光镜,语气淡淡地陈述。
他眉梢低敛,周身显露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和疏冷,让人再难以开口说出任何驳斥和顶撞。
“我知道。”安筠敛起眉梢承认,下一秒又转了话音说:“可是...”
然不等女孩将话说完,沈鹤眠便‘啪’地将平光镜扔到了面前的茶几上,他起身,眸色淡淡地看着女孩:“管家给你热了牛奶,待会喝完就上去睡觉。”
“那你呢?”安筠抬起头问。
沈鹤眠理了理袖口,拿起一旁的外套,淡声回答:“我还有个局,晚上就不回来了。”
什么样的局需要彻夜不归!?
安筠呼吸一滞,但是男人却已经目不斜视地绕过她,走出了客厅。
这一晚,注定难眠!
——
沈鹤眠离开别墅,径直开车前往了港城最大的娱乐会所,著名的消金窟。
没继承沈家之前,他是这里的常客;继承沈家之后,一个月偶尔会来几次,而将安筠带回家后,是许久未曾来过了。
今天过来,是专门为秦照接风,另外就是庆祝谢旻的生日,两人都和陈绪一样,与他从小玩到大。
沈鹤眠推脱不开,也没想过要推脱。
港城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尽管他辈分高,可年龄摆在那里,有些关系有些人脉总要维持。
不然就算权势再重,能力再强,也早晚会被这个圈子淘汰。
他一路畅通地上到顶楼,来到那间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包厢,一开门便已听到里面传来的笑闹声。
场子很热闹,几乎囊括了港城所有叫得上号的名流千金和世家贵公子,他们或喝酒、或起哄、或打牌,疯起来的样子简直令人咂舌。
但无不例外,一见到沈鹤眠便通通安静了下来。
想上前结交,却又畏惧他的辈分和气势;想离开,却又不甘放弃这样露脸的好机会。
陈绪过来得比较早,因为知道日子特殊,所以早在前几日就将手术排开,此时望着包厢内安静如鸡的众人和门口那位眉心紧皱的主儿,不由觉得好笑。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有些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鹤眠,家里的小姑娘哄好了吗?别咱们玩到一半,你在后院着火?”他穿过人群,笑着来到沈鹤眠跟前,调侃说:“我今晚可是不想加班了。”
沈鹤眠眸色淡淡地斜睨了陈绪一眼,想起临走前,女孩那副震惊而又失落的模样,不禁皱了皱眉。
他没搭理陈绪,面无表情地走到卡座区,随手端起一杯酒,极为简言意骇地说:“祝贺回国,生日快乐!”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敷衍。”秦照与旁边的谢旻对视一眼,笑着饮尽杯中酒说。
而谢旻却未开口,只是微微颔了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两人从外貌上就可看出,一位不善言辞,一位则略显骚包了。
“听陈绪说,你对安家刚找回来的小姑娘蛮上心的,怎么不带出来瞧瞧?在乡下长大,合该见见世面才对。”秦照和陈绪一样是个厚脸皮的,见沈鹤眠不理就直接凑到跟前,笑眯眯地询问说。
语气却和他这个人一样,让人感觉轻浮。
沈鹤眠握着酒杯的指尖一顿,不悦地扫了眼秦照,然不等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陈绪一语成谶,且距离他坐下到现在仅不到三分钟。
——
半个小时后,医院。
沈鹤眠坐在陈绪办公室内的沙发上,凤眸轻阖,往日温雅淡漠的面庞此时竟泛着几分冰冷和怒意。
不一会儿,陈绪穿着白大褂从里面的诊室走出来,见此,不由得上前劝道:“小姑娘还小,不懂事,你悠着点脾气。”
“若是吓坏了,也不利于病情的恢复。”
沈鹤眠沉了口气,想起方才管家汇报的事情,太阳穴是一抽一抽地疼。
他起身,朝陈绪点了点头后,直接便走进了里面的诊室。
“喝完热牛奶再吃冰,是我太惯着你,还是你最近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男人在病床前站定,双手环胸,冷冷盯着床上鼓起的那一小团。
凤眸漆黑,可以说是面无表情。
安筠听见熟悉的声音,捏着被角的掌心下意识一紧,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脸色虽苍白,却也不似来时那般可怖。
“别想着否认,管家已经查看过冰箱,还知道毁尸灭迹,挺聪明啊!”沈鹤眠面色更冷,没等女孩解释便讽刺地强调说。
安筠抿了抿唇,想起男人晚上临走时说的那番话,心底倏然也泛起委屈。
她赌气地把头一扭,闷声顶撞说:“你都不打算要我了,还管我做什么?疼死了,不正好给你省了麻烦吗。”
“还是说打扰了你的好事,火没出泄,才故意到这里指责我?”
沈鹤眠被气得眼前发黑,他突然就笑了。
“安筠,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他看着床上的女孩,语气更冷:“我要是真不管你,现在就可以将你送回安家!”
“你可以去问问你父亲,或者随意找个人问问,我沈鹤眠做事,何时顾念过他人想法!”
安筠抿唇,望着手背上的留置针,突然委屈控诉:“那你为什么要走,不就是出去庆祝的吗?”
至于庆祝什么,她没说,但是想来沈鹤眠那么聪明的人已经能够明白。
“你可真是没良心!”沈鹤眠轻嗤,却仍是面无表情地解释说:“今晚出去,是因为朋友回国,加上另一个朋友生日,两件事撞在一起,我不可能因为你就荒废自己的社交。”
“安筠,凡事都要讲点道理!”
女孩心口一直压着的大石头终于被挪开了,她不着痕迹地扬了扬唇角,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新鲜了很多。
“还有什么想问、想说的就一次性说出来。”沈鹤眠长腿一勾,将床边的椅子带过来,坐下又补充道:“这种事,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
男人的嗓音近在咫尺,认真而又令人心安。
安筠深吸了口气,终于转头对上了男人的目光,她鼓起勇气道:“小叔,我不想现在回安家!”
“你能继续养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