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明】。
这三个笔画很重的大字,加上一份决定性的外汇结汇单。
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就被陈律师依法转交给市局专案组作为主要补充材料。
当天下午,看守所第一询问室。
冷白色的白炽灯光照在斑驳的铁皮桌上,发出很强的光晕。
莫桑桑穿了一件宽松的蓝色看守所马甲,手腕上戴着沉重的手铐,整个人瘫靠在审讯椅上。
她原来保养得很好,但是现在脸颊凹陷下去了,头发枯黄打结,像是路边随便生长的杂草一样。
“我已经说了八百遍了,我并不清楚那笔钱是用来做什么的!”
莫桑桑突然站直了身体,用力拍了一下面前的小铁桌。
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在空荡的屋子里十分刺耳。
“顾长明是主要人物之一,也是九先生所指的那个人。我自己也是受害者!”
莫桑桑坐在铁栏杆外面,对着陈律师大声叫嚷,眼睛里的红血丝很多。
“我只是个画画的,我拿他们的钱成立公益项目,也只是为了帮他们转运一些普通的儿童画框和玩具。我怎么可能知道那些放在墙里的东西会害小孩子的命!”
“你真不知道?”
陈律师穿了一套深色的西服,把折叠椅打开之后坐得非常端正,在公文包里拿出了几份文件。
“云大师来之前,已经把情况汇报给了天机工作室,天机工作室对没有物证的口头辩解是不听的,也不会私下见你。”
陈律师把第一份资金流水打印件翻了一页。
“这是法国巴黎基金会转出工程款的结汇明细。”
陈律师的手指点在落款的红泥印章上。
“签字人是顾长明,但是盖的财务私章却是你莫桑桑本人所留下的。把责任推到顾长明身上,但是这笔钱已经真实地进入了你购买的海外别墅还款账户中。这就是清清楚楚的意思。”
莫桑桑脸上的肌肉抖了两抖,想说些什么。
陈律师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第二张厚厚的物流交割单直接拍到了铁栏杆外面的小窗户边。
“这六年来,江城安心托管中心、瑞恩儿童心理展馆,甚至包括沈家西郊三十四号旧仓里的所有违禁物资。”
陈律师抬起头,金丝眼镜反着冷光。
“海关通行证上用白纸黑字写明的是‘莫桑桑画展专用艺术道具,申请免税’。带着已经按上手印的文件去见法官,说自己只是一个普通搬运工?”
莫桑桑瞪大了眼睛看着单据上自己签的名字,发出类似破风箱一样的沙哑声音。
陈律师把公文包外面的拉链拉开。
天机盘把黄铜平安锁震裂的照片。
沈氏老仓库下面的那个让人恶心的养命池取证照片。
一张又一张地排列在莫桑桑面前的铁板上。
“装有云大师生辰八字,香灰等物的平安锁,你自己挂在脖子上大街上晃荡。”
陈律师一字一句都好像刀子一样。
“旧仓中用来压制孩子们害怕的笑脸徽章,是用你的私人账户垫付的钱买的。证据链首尾相连,在这个局子里,并非不知情的棋子,而是绝对的合谋者。”
莫桑桑看着照片上血淋淋的证据,整个人都仿佛失去了力气。
她瘫坐在审讯椅上,手铐撞到大腿发出砰的一声。
隔壁的单向玻璃监控室。
云浅穿了一条非常简单的素色长裙,静静地站在玻璃前。
小陈站在她的旁边,看着审讯室里的画面,鄙夷地冷哼了一声。
“这种满口胡言的恶毒女人,有铁证如山的情况下还推卸责任。”
云浅没有去评价莫桑桑的人品,她冷冷地看着莫桑桑不断发抖的肩膀。
“她并不是为了脱罪而说谎。”
云浅的话很平和,并没有太大的起伏。
“口供前后不一致的原因是她害怕。”
小陈愣了一下。
“怕什么?怕坐牢?”
“她现在最不怕的就是坐牢。”
云浅的目光穿透单向玻璃,把里面的那个女人剥得一干二净。
“她害怕九先生在外面做事的时候,会把没有用处的她这个知情人士给除掉。”
审讯室里,事态正如云浅所料。
陈律师收拢桌上的文件,下达最后通牒。
“你给出的所有理由都不成立,按照目前所掌握的证据链来看,你会被认定为危害安全罪的主要犯罪嫌疑人并被起诉。”
“我不是主犯!”
莫桑桑忽然像被电到一样大叫起来。
铁链在空中乱晃,她紧紧抓住铁栅栏,眼里全是死亡的恐惧。
“九先生就是主谋,他从不出现,我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
莫桑桑急切地把脸挤向栏杆的缝隙。
“陈律师,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他联系的方式!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们,我要成为污点证人,我要转入安全屋!”
莫桑桑不顾一切地报出了一串冗长的海外暗网论坛网址,外加一个江城城北废弃车场的位置。
“每个月的十五号,顾长明都会来到这个破车场,在街边的公用电话亭里给我打越洋长途电话把九爷的命令传达给我!除此之外我就没有别的事情了!”
陈律师没有去记地址,直接拨通了专案组的内线电话。
几句简单的核对后。
陈律师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快要虚脱的女人。
“你所提到的暗网节点,早在两小时前就触发了自动销毁程序。而城北车场的那个电话亭,早在半年前就被拆除了。”
莫桑桑听到这句话,双眼直接睁到了最大。
她脸上的五官都变得扭曲了,突然间就神经质地大笑了起来。
笑出来的眼泪把脸颊冲出两道滑稽的印子。
“哈哈哈哈!全拆了,全切断了!好狠的手段啊!”
莫桑桑咬着发白爆皮的嘴唇,整个人陷入一种极度绝望的癫狂状态。
“他这是要断了所有的尾巴,他要让我们这些人全部死在里面给他垫背!”
陈律师把电脑合上之后站起来。
“你的口供我们无法核实,我会将今天的笔录提交给法庭,你自己注意一下。”
陈律师刚转过身来,就要走出审讯室。
莫桑桑好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野兽一样,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到了铁栅栏上。
“让我见云浅!我知道她就在外面隔着玻璃听着!”
莫桑桑冲着门外的方向嘶哑地大吼。
云浅站在单向玻璃的一侧,但是没有迈出一步。
她根本不想进去和那个女人说废话。
莫桑桑望着一直紧闭的审讯室铁门,眼里都是红血丝。
“如果不把最有力的牌亮出来的话,云浅是不会回头多看她的。”
莫桑桑把脸紧紧贴在防爆玻璃上,对着空洞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
“云浅!”
莫桑桑咬着牙,声音穿透了玻璃。
“难道你就不知道九先生六年来制造三十七个可以吸取孩子气息的节点,是为了开启那扇石门吗!”
门外,云浅要离开的时候停了下来。
莫桑桑的嘴角裂开,露出带血的牙龈。
由于惊吓过度,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并且直接穿透了监听麦克风,在监控室里响个不停。
“他要找的是一个活人!”
莫桑桑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喊出了最后一句。
“天机盘里被禁锢住的人就是九先生寻找的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