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术带着几个人撸起袖子,一点点擦拭着密室走道间的汁液。
“头儿,汁液虽能擦掉,可印子还在。”
青术自进门起,眉头就没一刻舒展过。他弯腰在木桶里搓洗着抹布上浓稠的汁液:
“那我有什么办法?”
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洁白的墙壁上虽没了汁液,大片大片的淡绿色痕迹却还留着,斑驳不堪。
“我是个人,又不是神。”
其余几人闻言面面相觑,一时间,走道里只剩涮洗抹布的水声和‘唰唰’的擦拭声。
“青术,老爷叫你。”
青术顿了一下,丢下抹布,在衣摆上擦了擦手,默默往尽头走去。
门上的食人花早已脱落,只剩一个往里凹陷的巨大花托印子。门敞着一条缝,露出青崖忙碌的身影。
青术低头拱手:
“老爷。”
“把五号屋里那几个绿釉罐搬过来,留一个别动。”
“是。”
青术进进出出,搬完绿釉罐,又折返回去继续擦墙。
“头儿怎么了?我感觉他这趟回来后,心情明显不对,连话都不肯多说。”
“岂止。以前头儿还会笑,现在那张嘴就跟黏上了似的。”
“应该是遇上什么事了吧。”
“别说了,头儿看过来了。”
青术平静地看着侃侃而谈的两人:
“当心老爷赏你们一人五十鞭。”
两人默契地收回脖子,手上动作加快。
处理完密室,已是后半夜,廊下灯笼尽数熄灭,四下伸手不见五指。
路过江焰屋子,青术鬼使神差走了进去。
“你还没睡?”
江焰撑起身子看他,神情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激动:
“听说宋尽夏把密室搅得一塌糊涂,连食人花都给弄死了?”
青术抱臂斜倚在床边:
“你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咳咳——没有的事。”
嘴上说着没有,眉眼间那点幸灾乐祸却怎么也压不住:
“现在她在我们手里,还怕她不乖乖交出藏宝图么?”
“你想得太简单了吧?她又不傻。”
青术嘴角勾了勾:
“换成你,深入虎穴,会把要紧东西随身带着?”
江焰一愣,摇头:
“当然不会。我会把东西藏在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再只身赴险。”
“那不就是咯。你都这么想,她——”
话音戛然而止。青术的目光落在江焰抬起的小臂上,瞳孔一缩,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这怎么弄的?”
“诶?”
江焰低头看去,关节内侧往下一小片青紫,还散布着几个结了痂的针尖大小的点:
“这是什么?”
“你不知道?”
青术眉心收紧,死死盯着那处伤。
“我怎么知道?”
江焰被他这般大的反应弄得诧异,狐疑地抽回手:
“你这么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伤的是你。”
“我们是朋友,不是么?”
青术不自在地收回手,以拳抵唇:
“关心你而已。倒是你,好好想想这伤是怎么来的。看它的恢复程度,不像是一两次留下的。”
“针尖大的伤口,被你说得像我会遭人谋杀……”
江焰蹙眉:
“或许是被什么虫子咬的吧。”
青术定定看了他两眼:
“要不要再给你拨两个护卫?我去跟老爷说。”
“要这么多人做什么?我觉得青烟就挺好的。”
江焰打了个哈欠,泪意涌上来:
“好了好了,你回去吧,我要睡了。”
“嗯,你小心点。”
江焰不以为意,摆摆手,把被子拉到脖颈:
“请帮我把火灭了。”
青术扬起嘴角,没说什么,转身熄了烛火。
江焰能睡,他还不能睡。
“你来啦?”
青义守在宋尽夏院门口:
“老爷那边还没弄好?”
“今夜怕是都弄不完。”
青术看了眼黑漆漆的院子:
“她们就这么乖乖待在里头?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他在院门口站了片刻,屋里屋外静得连虫鸣都一清二楚。
心里那点怀疑不安分地拱了拱,他抬脚走了进去,任由青义跟在身后一个劲地表忠心,说自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绝无懈怠。
“青义!”
一声暴喝在屋内炸响:
“你给我滚进来!”
青义一个激灵,心里咯噔一声,运起轻功蹿到门口:
“怎么了?”
“你自己看——这就是你说的绝无纰漏?”
青术一拳砸在他胸口,青义踉跄退了一步。
待看清屋中景象,青义大惊:
“人呢?!”
“你问我,我问谁?”
“我明明一步都没离开过,二姑娘是怎么悄无声息离开的?”
青义想了想,转身冲出门:
“我去看看跟她一起来的那个姑娘还在不在!”
青术在屋里环视一圈,没有留下半点可疑痕迹,窗台干干净净,也不像是从这里走的。
“青术!那姑娘也不见了!”
青义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你在找什么呢?”
“赶紧让人去找,动静小些。”
青术吩咐一句,抬起头——
屋顶的天窗开着,大小足以容一人通过。
忙活了一天,他感觉脑子都快炸了。
按了按眉心,认命般掠出了院子。
“看吧,我就说躲这儿他肯定找不到。”
所在床底的宋尽夏推推弦月:
“走走走,趁现在赶紧走。”
“去哪儿?”
“你去那个院子,看看有没有我姐姐留下的、关于青崖父子三人的只言片语。”
宋尽夏往南边指了指,转身就走,不忘丢下一句:
“若遇意外,先跑为上。”
“那你呢?哎——”
弦月张开的嘴默默合上了:
“……使唤起我来还挺顺手。”
【以青崖谨慎的性子,我觉得他不大可能把藏宝图藏在屋里。】
【我知道。】
宋尽夏放慢了脚步:
【换做是我千方百计拿到藏宝图,定会把它缝进衣服里,日日贴身带着才安心。】
【那你还去?】
寂渺看她一眼:
【青崖院中,定然不只有一两个守卫。】
【知道。】
她咧嘴一笑:
【车到山前必有路,放心吧。】
寂渺:【……】
【孩子长大了,有事不直说,都开始瞒着长辈了。】
他叹了口气,做足了长辈的架势。
【长辈?】
宋尽夏圆睁着眼瞪他:
【那我是不是还得尊称您一声老祖宗?多气派。】
她嘴角牵起一抹坏笑:
【要不——以后我管你叫爷爷吧。】
寂渺轻松的神情瞬间拉了下来,一口咬在她小臂上:
【不行!】
宋尽夏晃了晃袖子,笑得狡黠:
【其他称呼,显不出我的尊敬。】
【反正不行!】
宋尽夏正要再说,身后追来一串脚步声。她眉峰微挑:
【来了。】
【什么?】
【带我们进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