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起黄尘,漫天蔽日。
自金陵北上,一路州府,景象诡谲。
往日里,朝廷大军过境,地方官员需依律迎送,查验勘合。可如今,那象征着皇权最高指令的“十二道金牌”,在萧珩的铁蹄面前,竟成了毫无分量的废铁。
“报——!前方徐州守将开城请降,愿献粮草十万石,充作大军资粮!”
“报——!开封府尹率全城士绅,跪于官道两侧,恭迎摄政王北归!”
一道道捷报如雪片般飞入中军大帐,却无一人提及那接连发出的十二道金牌召回令。
萧珩端坐于那匹名为“踏雪”的神骏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刚刚截获的金牌。金牌上“如朕亲临”四个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可在他看来,不过是个笑话。
“如朕亲临?”
萧珩冷笑一声,手腕一翻,那枚象征着无上皇权的金牌便如石子般被随意抛出,滚落在泥泞的官道之中,瞬间被数千铁骑踏过,碾入尘埃。
“传令下去,大军无需休整,直逼京师。孤要让长安城里的衮衮诸公看清楚,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
长安城外,灞桥。
这里是古来送别之地,亦是兵家必争的咽喉。
往日里,灞桥柳色青青,折柳赠别之人络绎不绝。而今日,灞桥之上,只有肃杀。
十万黑甲军,如同一道黑色的铁墙,横亘在长安城与外界之间。旌旗蔽空,枪戟如林,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气,即便隔着护城河,也能让城头的守军感到窒息。
长安城门紧闭。
城楼之上,禁军统领面色惨白,握着剑柄的手满是冷汗。他看着城下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玄衣男子,双腿忍不住打颤。
那是摄政王萧珩。
是刚刚在江南祭天称孤、公然无视十二道金牌的活阎王。
“萧珩!你……你意图谋反吗?”
城楼上,一名身穿紫袍的老臣颤巍巍地探出头,指着城下的萧珩厉声喝道:“圣上有旨,命你即刻卸甲归田,交出兵权!否则……否则便是大逆不道,人人得而诛之!”
萧珩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吓得城头众人一阵惊呼。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护城河,落在巍峨的城楼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谋反?”
萧珩的声音不大,却在内力的灌注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孤在江南祭天,是为了替大胤祈求国运。孤率军北归,是为了回京述职。”
“倒是你们。”
萧珩手中的马鞭遥遥指向城楼上的紫袍老臣,“紧闭城门,拒摄政王于门外,这是想叛变吗?”
“你……你狡辩!”老臣气得胡子乱颤,“那十二道金牌你为何不接?陈兵京郊又是为何?”
“金牌?”
萧珩轻蔑地瞥了一眼那紧闭的城门,“那种破铜烂铁,孤嫌脏,不接也罢。”
“至于陈兵京郊……”
萧珩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直指苍穹,寒光凛冽。
“北疆蛮族虽平,但朝中奸佞未除。孤这把剑,既然出鞘了,不见血,是收不回去的。”
“传孤军令!”
萧珩猛地一挥剑,剑尖直指那紧闭的城门。
“大军入京勤王!若有阻拦者,视同谋逆,杀无赦!”
“杀!杀!杀!”
十万黑甲军齐声怒吼,声浪如潮,震得城墙上的砖石都在簌簌落下。
城楼上的老臣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开……开门……”
守城将领看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黑甲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
“吱呀——”
沉重的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开启。
萧珩看着那扇为自己打开的城门,眼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冰冷。
他策马入城。
长安城的百姓躲在门窗后,透过缝隙,惊恐地看着这支如同虎狼般的军队开进皇城。
萧珩没有回摄政王府,而是直接勒马,停在了皇宫的午门之外。
这里是皇权的象征,是天子居所。
按照礼制,除了皇帝,任何人不得骑马过午门,甚至连文官都要下轿,武将都要下马。
但萧珩没有下马。
他骑着战马,踏着青石板路,一步步走向那扇朱红色的宫门。
守门的禁军看着那匹高头大马逼近,想要阻拦,却被萧珩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逼得连连后退,无人敢上前一步。
马蹄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皇权的心口上。
终于,战马停在了午门正中央。
萧珩居高临下,看着紧闭的宫门,以及门后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皇帝。
“去,告诉陛下。”
萧珩的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孤,回来了。”
“这朝堂,该清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