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萧皇宫,紫宸殿。
殿内的地龙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闷。
户部尚书方孝孺跪在地上,双手高举着一本奏折,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声音颤抖却坚定:“陛下!盐铁乃国之命脉,利权所在,不可假手于人!请陛下乾纲独断,收归官营!”
殿下两侧,以范阳卢氏、清河崔氏为首的门阀重臣们,脸色铁青,一个个怒目圆睁。
“荒谬!”
卢衍之(虽遭重创,余威尚存)猛地跨出一步,指着方孝孺的鼻子骂道:“盐铁之利,自汉唐以来,多有商贾经营。朝廷只收税赋,便可充盈国库。如今要搞什么‘官营’,是要与民争利吗?陛下,这是自毁根基啊!”
“与民争利?”
萧珩坐在龙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盐块,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卢爱卿,你口中的‘民’,是指那些买不起盐、只能淡食度日的百姓,还是指你们这些囤积居奇、一石盐卖出十石价的世家大族?”
萧珩猛地起身,将那枚盐块狠狠摔在卢衍之脚边,摔得粉碎。
“朕看过账册了。一石盐,成本不过十文,到了百姓手中,竟要三百文!中间的差价,全进了你们世家的私囊!朕的国库空虚,边疆将士缺衣少食,你们在长安城里修园林、养戏子,这就是你们说的‘不与民争利’?”
卢衍之强辩道:“陛下,商贾贩运,路途艰险,成本高企,这也是……”
“够了。”
萧珩冷冷打断,“朕意已决。”
他走下丹陛,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大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即日起,颁布《盐铁专营令》。天下盐井、铁矿,无论公私,悉数收归国有。民间私煮私炼者,斩;私贩私卖者,流三千里。”
“朝廷设立‘盐铁转运使’,由朕亲信担任。各地设立‘官盐店’,统一收购,统一发售。以后大萧百姓吃的每一粒盐,用的每一把铁器,都只能出自官府。”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这哪里是改革,这分明是直接从世家的身上割肉!而且是割最大、最肥的那块肉!
要知道,盐铁之利,占据了世家财富的半壁江山。这一纸诏令,等于是要断了他们的财路,挖了他们的祖坟。
“陛下三思啊!”
“陛下,此举恐激起民变啊!”
几位依附于世家的官员痛哭流涕,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民变?”
萧珩笑了,笑得森然,“朕这是在救民!至于你们担心的‘民变’……”
他拍了拍手。
殿外,一队神策军押解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商人走了进来。
“这是长安最大的盐商,赵万三。”萧珩指着其中一人道,“朕查抄了他的府邸,你们猜,搜出了多少银子?”
无人敢应。
“八百万两。”萧珩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数字。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八百万两,足以装备一支十万人的大军!
“这些银子,本该是朝廷的税赋,本该是百姓的活命钱,现在却烂在他家的地窖里。”萧珩眼中杀机毕露,“传旨,赵万三勾结官府,垄断盐价,扰乱民生,罪无可恕。斩立决!家产充公,充盈国库!”
“拖下去!”
赵万三惨叫着被拖走,那凄厉的叫声如同催命符,让在场的每一个世家大臣都感到背脊发凉。
萧珩转过身,重新坐回龙椅,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更加不容置疑。
“朕知道,你们心里不服。觉得朕动了你们的奶酪。”
“但朕告诉你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大萧的一草一木,都是朕的。朕让你们富,你们才能富;朕要收回利权,你们就得乖乖交出来。”
“谁敢在盐铁一事上阳奉阴违,私藏盐井,私开铁矿……”
萧珩顿了顿,目光如电:“赵万三,就是榜样。”
退朝后。
宫门外,几位世家大佬面面相觑,脸色灰败。
“完了……全完了……”
一位家主喃喃自语,“没了盐铁之利,家族的收入要减去七成。以后拿什么养私兵?拿什么豢养门客?拿什么跟皇权斗?”
“这是釜底抽薪啊……”
……
诏令颁布后的三个月。
大萧各地设立了数以千计的“官盐店”。
起初,百姓们还有些观望,不敢去买。但当他们发现,官盐不仅价格只有私盐的三分之一,而且洁白无沙,质量更好时,官盐店门前瞬间排起了长龙。
与此同时,神策军雷厉风行,查封了各地世家私设的盐井和铁矿。
反抗者,杀。
囤积者,杀。
贿赂官员者,杀。
血淋淋的刀锋,硬生生将这块巨大的利益蛋糕,从世家口中挖了出来,捧到了朝廷面前。
年底核算时,户部尚书方孝孺捧着账册,激动得热泪盈眶。
“陛下!今年盐铁专营之利,共计……两千万两!”
两千万两!
这是前朝鼎盛时期岁入的三倍!
萧珩看着那鲜红的数字,嘴角微微上扬。
有了这笔钱,他可以扩编神策军,可以兴修水利,可以赈济灾民,甚至可以……发动一场席卷天下的战争。
而世家大族,在这场风暴过后,彻底沦为了只有虚名、没有实权的“富家翁”。他们的经济根基被连根拔起,再也无力对皇权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长安城的雪夜。
萧珩站在城楼之上,俯瞰着这座万家灯火的都城。
“钱袋子在朕手里,刀把子在朕手里,笔杆子也在朕手里。”
他轻声自语,呼出的白气在寒夜中消散。
“这天下,终于真正姓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