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明伸手去摸钱袋，准备打赏。
苏青苗原本盯着吐火的瘦猴，余光却扫到那个端铜盘收赏钱的汉子——
他的右手端着铜盘，左手却垂在身侧，五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握着什么东西。
他站得笔直，肩膀绷着，不像等着收赏钱，倒像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手。
苏青苗瞳孔一缩。
她来不及喊，一把推开陆昭明，同时侧身，右手已经从腰间摸出匕首。
一道寒光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几乎是同一瞬间，她的匕首已经划向对方的手腕。
铜盘哐当落地，铜钱撒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围观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有人低头去捡铜钱，有人还在看吐火的瘦猴。
那汉子左手条件反射地抬起，袖口露出一截乌黑的箭尖，对准了苏青苗。
苏青果的袖箭比他的快了半拍。
她手腕一翻，一支短箭从袖口射出，正中汉子左肩。
机括当场哑火，那汉子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
围观的人群顿时炸了锅，尖叫着四散奔逃。
那瘦猴见状，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人群里忽然冲出七八个汉子，个个手里握着短刀，从不同的方向朝陆昭明围过来。
他们动作利落，显然早就混在人群里，只等信号。
苏青苗骂了一声，匕首反握，迎上去。
一个汉子举刀砍过来，她侧身让开，匕首划过那人的小臂，带出一道血口子。
那人吃痛，短刀脱手，苏青苗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踹飞出去，撞倒身后两个人。
瘦猴汉子趁机抓起腰间的火油壶，猛地朝苏青苗喷过来。
火舌裹着油雾，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
苏青苗侧身一让，火舌擦着她的发梢扫过去，烧焦了几根碎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她没停。
人瞬间已经贴到瘦猴汉子身侧，匕首反握，一刀扎进他右臂，刀尖精准地挑断了手筋。
瘦猴惨叫一声，火油壶脱手，砸在地上，油洒了一地。
苏青苗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他的手腕，一拧一压，把他整个人按在地上，然后毫不犹豫地一脚踩断他的小腿。
咔嚓一声脆响。
瘦猴惨叫一声，抱住小腿痛呼出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再也爬不起来。
苏青果那边，已经一刀劈向冲上来最快的一个汉子。
那人举刀格挡，苏青果的刀却在中途变了方向，划过他的手腕，短刀脱手。
她顺势一脚踹在那人胸口，把他踹飞出去，砸翻了身后的摊子。
柳青芽退到陆昭明身边，左手扣着袖箭，右手握着一把匕首，目光扫视四周。
一个汉子从侧面扑过来，她侧身避开，匕首精准地刺进那人的肩窝，拔出，带出一串血珠。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肩膀退开，再不敢靠近。
另一个汉子伸手去抓她，她矮身躲过，顺势一脚踢在那人的膝盖侧面。
那人吃痛，单膝跪地，柳青芽的匕首从他的脖子一划而过，对方来不及反应，直接倒地。
吴惧站在陆昭明另一边，手里握着他的大刀。
凡是靠近的人，都被他一刀逼退。
陆昭明脸色发白，但没有慌。
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混战，没有后退，也没有喊叫。
剩下的几个汉子互相看了一眼，转身就跑，混进四散的人群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几人都没追。
吴惧快步走过去，把地上那几个逃不掉的刺客捆了，又从他们身上撕下布块，塞进嘴里，免得他们人咬舌自尽。
大姑娘说过，如果不是在荒郊野外，一定不能当场杀掉，得留活口。
因为一路上，面对杀手，他们都是赶尽杀绝，但自从知道陆小姐和陆公子的身份后，大姑娘就特地跟他们强调过：
如果碰到这种情况，地方官府必须给个交代。
杀手如果死了，死无对证，地方官反而好糊弄，随便报个“流匪劫财”就了事。
留活口，才能往上追。
苏青苗回头看了一眼陆昭明：“陆公子，没事吧？”
陆昭明摇了摇头：“没事。”
他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巡检司的弓手和州衙的快手到了，他们看到地上的尸体和被捆住的几人，脸色都变了。
领头的快手头目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腰间挂着腰刀，看到地上的血和尸体，脸色一沉，手按在刀柄上：“光天化日，当街杀人！给我围了！”
弓兵散开，把陆昭明和苏家几人围住。
弓手张弓搭箭，箭尖对准了他们。
快手头目走上前，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和血迹，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报上名来！凶器放下！”
苏青苗上前一步，挡在陆昭明面前，语气冷淡：“这位是国公府世子。地上之人，是当街行刺的刺客。我等自卫格杀，与你们无关。叫你们知府来。”
快手头目上下打量了陆昭明一眼——年轻，衣袍虽然不错，但身边就三四个随从，没有仪仗，没有卫队，看起来不像是个国公府世子该有的排场。
他冷笑一声：“国公府世子？呵，你说是就是？可有凭证？”
陆昭明没有说话，伸手从腰间解下一块牙牌，扔过去。
快手头目接住，翻过来一看。
上面刻着“镇国公府世子陆昭明”，还有编号、印信。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大启的牙牌是官方凭证，伪造是死罪。
眼前这块，做工、印信、质地，都不像假的。
但他还是不敢全信。如果真是镇国公府的世子，他刚才那句“给我围了”，就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