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要见皇帝这件事,苏青禾并不紧张。
她毕竟来自人人平等的现代,骨子里对权威就没有那种天然的畏惧。
什么天子、什么九五之尊,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手握重权的人罢了。
对权势无所求,对嘴有权势的那个人,就少了敬畏,但是却多了好奇——
她对于一国之君的印象,全来自史书和影视作品。
那些书里写的、戏里演的,要么是英明神武的明君,要么是昏聩无道的暴君,要么是深不可测的权谋家。
现在有机会让她见到一个活的,很难不感兴趣。
她想知道,大启的皇帝,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样,她们家以后要走的路,就会更清晰!
第二日卯时,天还没亮透,几个小的照常起来练武。
苏青禾没有赖床,起来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
他们练得认真,动作也到位,她不用纠正什么,干脆自己也打了一套拳,活动一下筋骨。
因为不确定镇国公府的人什么时候会到,吃过早饭,苏青禾干脆给四小只继续上课。
自从出发京城,他们上课的时间少了很多,大部分的时候,还是靠四人自觉。
自觉练功,自觉看书,自己学自己感兴趣的内容,有什么不懂的,才来问苏青禾。
除了雷打不动的认新字,苏青禾讲课都很随心,想到什么讲什么,觉得用到什么讲什么。
因为今日要去见皇帝,她这节课讲的是权势和贵人。她没有讲什么大道理,而是从最实际的角度出发,告诉他们什么是权势,什么是贵人,以及如何与贵人相处。
“权势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实实在在存在。在苏家村的时候,里正就是权势,他能决定赋税征收、徭役摊派、户籍登记、治安稽查,我们交多少、什么时候交、谁去服劳役,里正有很大操作空间,得罪他,就可能被多摊派、被刁难。到了县城,县令就是权势,他说你有罪你就有罪,他说你无罪你就无罪。到了府城,知府就是权势,他一句话能让一个铺子关门,也能让一个铺子兴旺。而到了京城,权势就更复杂了,这里有国公、有侯爷、有尚书、有侍郎,还有皇帝。每一个层级的人,都有他们的权力范围,也有他们的软肋。”
她顿了顿,又说:“但权势不是用来怕的。你们要记住,权势是别人的,本事是自己的。别人有权势,那是别人的事。你们有本事,那是你们的事。只要你们的本事够硬,权势再大的人,也得给你们几分面子。反过来,如果你们没有本事,就算攀上了权势,那也是镜中花水中月,一碰就碎。”
苏青苗举手:“阿姐,那怎么跟贵人相处?”
苏青禾:“不卑不亢,不谄媚,不畏惧。该行礼的时候行礼,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不用刻意讨好,也不用故意疏远。贵人也是人,他们也有喜怒哀乐,也有七情六欲。你把他们当人看,他们反而高看你一眼。你把他们当神供着,他们反而觉得你无趣。”
苏青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今天要进宫见皇帝,阿姐这番话,像是专门说给她听的。
她心里那点紧张,又消了几分。
上课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讲的人投入,听的人入迷。
等苏青禾讲完一段,停下来喝茶润嗓子的时候,管伯进来了:“苏姑娘,国公府二小姐到了,在门外等你们。”
苏青禾放下茶碗:“多谢管伯,我们这就来。”
然后又对几小只说:“今日先讲到这儿,走吧,入宫。”
几人起身出门。
苏青苗一边走一边说:“阿姐,反正我们也没事,干脆和吴惧一起送你们进宫,一起在宫外等你们。我们还不知道皇宫长啥样呢。”
苏青禾看了她一眼:“行,只要你们不觉得等着无聊就行。”
柳青芽立刻接话:“不会,刚好我们还可以陪着吴惧一起等,有人一起说说话。”
“嗯。”
几人说话间,就到了大门。
陆昭月就站在门外、骏马旁,一身利落的骑装,腰间配着剑,英姿飒爽。
看到她们出来,她笑着招手:“青禾,青果,走吧,我爹已经在宫门外等着我们了。”
苏青禾点点头,和妹妹们上了马车,跟在陆昭月后面,往皇宫的方向去。
她猜得没有错,别院确实也处在京城核心地段。
马车走了大约两刻钟,就到了宫门口。
沿途经过的街巷越来越宽,房子越来越齐整,最后一段路几乎没了商铺,全是高墙大院,门口蹲着石狮子,墙头探出老槐树的枝丫。
到了宫门口,陆崇岳果然已经在等着了。
他还穿着上朝的衣服,一身朱紫官袍,腰间束着玉带,头戴乌纱,比昨日在国公府见到的样子更添了几分威武。
但看到苏青禾她们的马车过来,脸上立马扬起笑,方才那股威压气势一下子散了七八分:“你们来了。”
苏青禾跟苏青果忙下了马车行礼:“国公爷久等了。”
陆崇岳摆了摆手:“客气什么,我也是刚到。”
他上下打量了苏青禾一眼,见她穿了身干净的月白衫子,头上只簪了支素银簪,清清爽爽,既不寒酸也不张扬,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吧,陛下这会儿应该在勤政殿等着了。”
他转身,带着她们往宫门走去。
苏青禾跟在后面,抬头看了一眼那高大的宫门。
朱红的门墙,金黄的琉璃瓦,在晨光下泛着光。
门口站着两排禁军,盔甲鲜明,手持长戟,一动不动。
她收回目光,跟着陆崇岳和陆昭月的脚步,跨进了那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