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两辆马车缓缓停在了帅府门前。
守在大门口的几个大兵和下人赶忙一路小跑迎了出来，手脚麻利地去卸后面马车上的行李。
还没等张学宸走下去，一道清亮又带着急迫的妇人声音，便从帅府那扇气派的朱漆大门里传了出来。
“是学宸和学良回来了吗？”
张学宸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帅府影壁后面，急匆匆走出了几个穿红戴绿、披着裘皮坎肩的妇人。
来人正是他那个便宜老爹的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和五夫人。
“大少爷，二少爷，大小姐！”
几位夫人一拥而上，嘘寒问暖，簇拥着三人进了暖烘烘的偏厅。
一落座，二夫人看着张学宸和张学良那两张冻得有些发红的小脸，顿时柳眉一竖，忍不住埋怨起来。
“大帅也真是的，明明早就进了城，偏要让孩子们坐马车遭罪，瞧把这俩孩子冻的。”
三夫人手里绞着手帕，保养得极好的脸上满是怒容。
“要我说，这都怪那些杀千刀的东洋人！”
“在咱们东北的土地上，日本鬼子坐个火车都得横着走，连大帅进城都得防着他们，真是憋屈！”
“大帅就该带着咱们奉军，把这些小矮子通通赶出关去！”
坐在一旁的五夫人却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姐姐，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大帅何尝不想把日本人赶走？”
“可一不知道两边的战力底细，一旦打起来，胜负难料啊。”
“二来，这国际上各方势力都盯着呢，要是贸然开了火，只怕会给奉天引来更大的祸端。”
话音落下，五夫人瞅见张学宸和张学良都在盯着自己，赶忙掩嘴一笑，摆了摆手。
“瞧我，大清早的说这些作甚。”
“军政大事，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妇人家在这儿嚼舌根。”
“要是我们妇道人家能做主，还要大帅和底下的男儿操什么心？”
“走吧，姐姐们，让两个孩子好好洗把脸，歇息歇息。”
说完，五夫人拉着几位夫人，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房间。
……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学宸双手捧着热茶，始终保持着沉默，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一旁的张学良有些按捺不住了，偷偷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哥，你说……爹到底敢不敢跟日本人开战？”
张学宸缓缓放下茶杯，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这个顽劣的弟弟。
“你想打吗？”
“想！做梦都想！”
张学良猛地一拍大腿，眼里闪烁着一抹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狠厉。
“那些东洋人在咱地盘上作恶多端，我早就瞅他们不顺眼了！”
“要是爹不敢打，大不了咱们兄弟自己来！”
“打不过成年的，明天我就带人去街上，拿石头子狠狠砸那些作恶的日本小孩！”
“胡闹！”
正端着点心走过来的张首芳秀眉一蹙，一巴掌拍在张学良脑门上。
“幼稚至极！”
张学宸没有笑。
他盯着张学良那张尚显稚嫩的脸，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如铁。
“学良，你给我牢牢记住。”
“东北，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土地。”
“是我们世代居住的家。”
“这片故土，我们半点都丢不起，也绝对不能丢！”
张学良被大哥那幽深如渊的眼神震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来。
门外。
刚刚走到门口、正准备推门的张作霖，右手死死扣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失神。
“老祖宗的土地……自己的家……”
他站在阴影里，低声喃喃自语。
“老大的眼界和心性，果然和旁人不同啊……”
……
次日一早，天色微亮。
“张学宸！你个小兔崽子给我滚出来！”
“大清早的，你给老子出来说清楚！”
一声如滚雷般的洪亮怒吼，瞬间撕裂了帅府别院的宁静。
屋子里，还在熟睡的张学良猛地被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满脸不耐烦地把被子蒙在头上。
“大清早的，吵吵闹闹，还让不让人睡个安稳觉了……”
张学宸翻身下床，随手拉了拉被角，将弟弟盖得严严实实。
“你再睡会儿。”
“外面有一只疯狗在叫，哥出去看看。”
他随手披上一件呢子大衣，眼里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冷芒。
昨天刚刚把刘团长的两个兵痞给扣了，今天正主就找上门来了。
不用想，定是那汤四爷。
“哥……”
张学良从被窝里探出头，小脸上满是担忧。
“那汤玉麟脾气暴得很，在军中向来跋扈，他会不会一时动怒动手伤了你？”
张学宸冷笑一声。
“伤我？”
“他要是敢在帅府里动我一根汗毛，我敬他是条汉子。”
偏厅外的庭院里。
汤玉麟双手背在身后，一张老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七哥！你今天必须把张学宸那小子叫出来！”
汤玉麟指着一旁正慢悠悠品着早茶的张作霖，唾沫星子横飞。
昨天半夜，刘团长连滚带爬地跑回旅部，把两个亲信被扣、甚至险些被拿下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汤玉麟当即气得一整晚没合眼。
他琢磨了半宿，这大少爷才刚回奉天，怎么就平白无故找上他三十八旅的麻烦？
这背后，绝对是张作霖授意的！
张作霖这是想用自己亲信的脑袋，给张学宸立威！
“七哥，你要在奉天城立威，我汤老四绝对举双手赞成！”
“可你不能拿我的人开刀啊！”
“那两个人是跟着我出生入死多少年的老兄弟，要是就这么被一个毛头小子治了罪，我怎么跟底下的弟兄们交代？”
“往后，谁还肯替咱奉军卖命？”
“要我看，这事儿也别声张，我随便找两个死囚顶罪，把人换出来不就结了！”
“胡说八道！”
张作霖猛地一拍石桌，震得茶杯哗啦作响。
“汤老四，你大清早吃了几斤耗子药，跑老子这儿胡乱咬人？”
“老子到现在连个事情经过都不知道，你少在这里随意猜忌！”
张作霖瞪了汤玉麟一眼，转头看向客房大门，扯开嗓子厉声怒吼。
“张学宸！你个混账玩意儿，刚回奉天就惹你老叔生气，还不滚出来回话！”
“吱呀——”
紧闭的木门缓缓打开。
身披呢子军大衣的张学宸迈步而出，神色坦然，举手投足间带着一抹不容忽视的沉稳。
汤玉麟微微一愣。
他本以为这小子会因为害怕，在屋里当缩头乌龟，没想到竟然出来的这般干脆利落。
【叮！】
【检测到宿主面临当前局势，触发系统任务：当着汤玉麟的面，亲手处决两名违抗军纪的兵痞！】
【任务奖励：十连抽系统奖券一张！】
听着脑海中响起的系统提示音，张学宸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十连抽？
这汤四爷大清早的，倒是给他送来了一份大礼啊。
“大清早的，四叔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张学宸双手揣在衣袖里，似笑非笑地看着汤玉麟。
汤玉麟脸色依旧难看至极，跨前一步，指着张学宸的鼻子。
“你昨天刚进城，就在大街上擅自扣押我麾下的士兵，这手未免伸得太长了吧？”
“这奉军的规矩，大帅难道没教过你？”
汤玉麟没有直接上来要人，他还是心存顾虑，想探探这到底是不是张作霖的意思。
张学宸眉毛一挑，故作诧异地看向汤玉麟。
“四叔，我听你刚才的意思……”
“这五十八旅本是奉军的正规队伍，隶属我爹麾下，从来都是帅府的兵马。”
“什么时候……成了你汤四爷的私兵了？”
“难道，这手握重兵的五十八旅，是专门给你们汤家看家护院的？”
此言一出。
四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这番话，直接戳破了奉军各部将领私下里把持队伍、将军队视为个人私产的遮羞布！
汤玉麟的脸色唰的一下变了，脑门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你……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他慌乱地偷偷瞅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张作霖，赶忙急声辩解。
“七哥！我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我绝对没有把军队据为己有的意思！”
一直没说话的张作霖，这时才慢悠悠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行了，老四。”
他淡淡开口。
“大伙都是结拜的把兄弟，提什么忠心不忠心的，见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