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都督府。
宽敞肃穆的会议室里,空气沉重得几乎要凝固。
张大帅端坐于会议室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青花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一众奉军高层将领个个按刀而立,分列在会议桌两侧,眼神不善地盯着前方。
会议室正中,站着数名身着西装、神色傲慢的日本外交官。
张大帅斜睨了他们一眼,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腾腾的茶汤,淡笑着开口:
“松本先生,我们奉天这里只是穷苦地界,穷山恶水出刁民。”
“不知诸位精英专程前来我都督府,所为何事啊?”
领头的日本外交官松本弥助微微一笑,自得地环视了一圈面色阴沉的奉军将领。
他微微躬身,含笑回应道:
“张先生,奉军如今实力雄厚、势力稳固,已是东北的实际掌控者。”
“只要张先生点头,我大日本帝国可在国际上公开为奉军发声,承认奉天政府的合法地位。”
“奉天政府?”
张大帅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下一秒,他整个人霍然起身,嘴里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骂:
“他妈了个巴子!”
“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要搞这些名堂?!”
“我们奉天只求安稳度日、顺势谋生,谁有那个闲心去折腾这些洋玩意儿!”
松本弥助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土匪出身、油滑难测的张大帅,心中升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从未见过这般软硬不吃、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物。
深吸了一口气,松本弥助只能强压下怒火,继续开口劝说:
“张先生,我大日本帝国与奉天地界毗邻为邻,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唯有彼此坦诚相待,往后才能守望相助、互惠互利,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
砰——!
一声巨响突然炸开!
一旁的汤玉麟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的茶盏稀里哗啦乱作一团。
“你他娘的有屁直放!少在这拐弯抹角、絮絮叨叨!”
汤玉麟瞪着铜铃大眼,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松本脸上:
“老子粗人一个,听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小算盘!”
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如同晴天霹雳,当场将几名日本外交官吓得心头一紧。
松本弥助定下神来,镜片后的眼中闪过一抹阴鸷。
“好!既然各位将军如此直白,那我便不再遮掩了。”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向张大帅,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我大日本帝国已派遣一个精锐步兵大队,进驻了通天岭地界。”
“这其中的军事缘由,还请张大帅与诸位将领高抬贵手,切勿过问。”
松本弥助脸上再次浮现出势在必得的笑意,不紧不慢地抛出了诱饵:
“当然,帝国不会白拿奉天的土地。”
“我们愿以五百万现大洋,或者是等价的最新式军火物资,换取通天岭的全部领地管辖权!”
张大帅低头看了一眼协议,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了思索。
在场的奉军高层将领们闻言,也是纷纷神色微动,私底下交换着眼神。
五百万大洋!
或者等价的军火!
那通天岭本就是个荒山野岭,平日里匪寇盘踞,穷山恶水,连根鸟毛都不落。
要是能用这么一片擦屁股都嫌硌得慌的荒地,换来整整五百万大洋的军备物资,这买卖简直是划算到了姥姥家!
冯德麟按捺不住,上前半步,正要开口附和劝说此事可行。
然而,他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张大帅一声冷哼直接打断。
“不行!”
张大帅将协议猛地拍在桌上,眼神冷得像刀子:
“你们派一个大队兵力进驻,倒是不怕贪多嚼不烂,撑死在通天岭!”
“不瞒你们说,我儿伯卿早已带兵前往通天岭剿匪!”
“若是我那宝贝儿子在通天岭遭遇了半点不测……”
张大帅猛地一拍桌子,额头上青筋暴起:
“休怪我张某人翻脸无情,跟你们刺刀见红!”
此刻的张大帅,其实早已动用情报网,查清了通天岭的真实局势。
日军整整一个大队的兵力驻扎在此,战力极其恐怖。
在通天岭那种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鬼地方,一个日军大队,其实力足以正面抗衡奉军一个整编旅!
一想到这,张大帅的心里就万分担忧张学宸的安危。
三十八团虽说战力强悍,可毕竟只有一千五百人。
面对装备先进、占据地利的日军大队,一旦开战,绝对是九死一生!
只要张学宸能平安回来,别说五百万大洋,就算是五个亿,他也断然不会妥协!
“哼!我大侄子要是少了一根汗毛!”
汤玉麟当即怒声表态,直接把腰间的配枪拍在桌上:
“别怪老子直接调动炮兵,开炮轰平你们在满洲的大营!”
“我大侄子亲赴通天岭剿匪,这是奉天的防务,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张作相紧随其后,脸色铁青地站了出来:
“大帅,若是大侄子遭遇不测,您务必为他做主!”
“我即刻调兵,三个团的兵力随时可以出发,赶赴通天岭驰援大侄子!”
李景林亦是上前一步,浑身杀气腾腾,沉声请命:
“大帅,我驻地的兵马已经集结完毕,只要您一声令下,立刻奔赴通天岭!”
“在这奉天的地界上,谁敢动我大侄子,那就是与我李景林为敌,老子活撕了他!”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杀机四伏,奉军将领们个个群情激愤。
松本弥助看着这群几乎要当场拔枪的东北军阀,整个人彻底慌了神。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本以为这是一场十拿九稳的利益交换,万万没想到奉军不仅不吃这一套,甚至早已派兵进驻了通天岭!
而且,去的还是张大帅最疼爱的嫡长子!
双方在通天岭,极有可能在此时此刻,已经爆发了无法挽回的激烈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