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都督府,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他妈了个巴子的!”
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突然炸响,震得桌上的青花瓷茶盏嗡嗡作响。
大帅张佐霖猛地一拍桌子,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激怒的猛虎。
“姓袁的到底想干什么,真当我老张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不成?”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刚刚译好的电报纸,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已经捏得发白。
坐在一旁的张佐相叹了口气,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烟斗。
“大帅,你先消消火,气大伤身。”
张佐相的声音虽然平静,但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结。
“消火?老子怎么消火!”
张佐霖猛地转过身,满脸愤懑地质问在场的众人。
“他老袁继任大总统,我老张从头到尾没有过半分反对,甚至还发电报称贺!”
“如今他这般针对我,在山海关屯驻整整三个师的兵力,究竟意欲何为?”
“难道是想一举覆灭我奉天基业,把我老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吗?”
这一声声满含怒火的质问,如同重锤一般砸在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心头。
在场的一众奉军将领全都沉默不语,气氛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汤御麟垂首端坐,双手死死按在膝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平日里最能嚷嚷的他,此刻也成了哑巴,根本没人敢在张佐霖暴怒的时候率先接话。
坐在斜对面的冯德临见状,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出声规劝。
“老七,你也不必如此动怒。”
“老袁此番行事的确过分,但咱们得认清现实。”
“说到底,以咱们奉军目前的实力,确实不敌北洋主力,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实情啊。”
听到这话,张佐霖的火气不仅没有降下去,反而烧得更旺了。
“放屁!”
张佐霖一脚踹开身后的椅子,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怎么,难道老袁、老段麾下的皖军是猛虎,我奉天奉军,就是任人欺凌的软柿子不成?”
“他北洋军是爹娘养的,我东三省的子弟兵难道就是土捏的不成?”
此言落下,整间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将领们一个个低着头,生怕在这个时候触了大帅的霉头。
张佐霖冷哼一声,凌厉的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身旁的副官喜顺身上。
“去,把伯卿给我叫来。”
“他刚在通天岭立下战功,老子还没来得及给他论功升职呢。”
喜顺心头一颤,当即躬身应道:“是,大帅。”
他转过身快步往外走,心里却暗自为大少爷张学宸捏了一把冷汗。
在这种各方势力博弈、气氛紧张到极点的关头传唤大少爷,分明是将他推向了风口浪尖。
可他只是区区一个副官,人微言轻,根本不敢多言劝谏半句。
此时的帅府内,张学宸正安稳地坐在餐桌前,享用着热气腾腾的早餐。
“砰!”
房门突然被粗暴地推开,喜顺风风火火、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
“大少爷,您别吃了,眼下已经火烧眉毛了!”
熙顺急得直跺脚,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张学宸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轻皱,神色依旧从容不迫。
“出什么事了,这般慌张,天塌下来也有个高的顶着。”
在张学宸看来,这半个月以来奉天的局势可谓是稳步向好,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规划有序推进。
农业部门在军部的全力配合下,已经基本完成了奉天三省的土地规整与重新规划,百姓们的生活渐渐安稳了起来。
而奉天的经济与政务,在财政厅长王拥江的统筹打理下也持续回暖,整座奉天城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安稳盛景。
在这样的大好形势下,他实在是想不出,能有什么紧急的变故让喜顺慌成这个样子。
喜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连忙如实禀报。
“大帅传您即刻前往都督府参会,您待会儿到了地方,务必谨言慎行啊!”
“北平总统府给老帅发来了加急电报,勒令老帅即刻动身赴北平觐见大总统!”
与此同时,段其瑞麾下的皖系大军已经在山海关一线集结,足足三个师的精锐兵力严阵以待!
听闻此言,张学宸拿着筷子的手骤然僵在半空,整个人愣了一下。
随即,他眼中闪过一抹刺骨的寒芒,忍不住低声怒骂。
“好一个老袁,纯属刻意找事!”
这一瞬间,张学宸的心中豁然明朗。
他之前还在暗自疑惑,为什么通天岭一战后,北平的老袁沉寂了半个月毫无动静。
原来那老狐狸是在暗中蓄势,挑在这个时候给他塞个大钉子。
三个师压境,名为主召,实为逼宫。
张学宸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走,去都督府!”
来不及多想,张学宸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一路快步前行,直奔都督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