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御麟的眼角余光,悄悄飘向了身侧的张学宸。
只见张学宸,面色平静如水,只是微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汤御麟见状,整个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心底暗自犯起嘀咕,实在琢磨不透自家这个大侄子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要知道,先前在来辽安的路上,张学宸还言之凿凿地执意要力保陈虎。
出于对张学宸的信任,汤御麟还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满腔的火气。
他满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冲着松井康平冷哼了一声。
“行了行了,悉听尊便,赶紧把人带走,老子大半夜赶路,还要回去歇息!”
松井康平见汤御麟竟然答应得这般干脆,瞳孔不由得猛地一缩。
他完全没有料到,平日里出了名护短的奉军,今天居然会如此轻易地妥协。
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松井康平甚至暗自揣测,这奉军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针对帝国的阴谋圈套。
而此时,在不远处的辽安驻军营内。
刚刚得知汤御麟答复的陈虎,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露出一抹释然的惨笑。
“他娘的,折腾了这么多流程,调了这么多人,到头来老子还是难逃一死。”
陈虎自嘲地笑了一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二连连长赵建峰。
“老赵,兄弟我这次怕是交代了,往后每个月的军饷,你记得分一半寄到我家去。”
“这是咱们哥俩以前在死人堆里说好的,你可别给老子忘了。”
赵建峰死死攥着拳头,双目一片黯然,声音沙哑得厉害。
“祸是你自己闯下的,理应由你独自承担,老子凭什么替你养家?”
他嘴上骂得难听,可心底却被一股巨大的憋屈和不解充斥着。
如果旅长真的打算交出陈虎抵命,那根本没必要亲自过来,更无需调动两个独立团在这里压阵。
原本他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转机的幻想,可现在,这丝幻想彻底破灭了。
陈虎拍了拍赵建峰的肩膀,哈哈一笑,随即大步迈出了驻军府的大门。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陈虎昂首挺胸地走到街道中央。
“老子就是陈虎,一人做事一人当,那两个日本浪人就是老子开枪崩的!”
他先是冲着松井康平厉声喝道,随后又转过头,坦然地看向汤御麟。
“旅长,斩杀那两个欺辱百姓的日本畜生,陈虎这辈子从未后悔过!”
张学宸静静地望着这个挺身而出的奉军连长,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浓浓的赞许。
在这个崇洋媚外的年代,奉军里能有这等一身硬骨头的军汉,确实是难能可贵。
松井康平见状,暗暗松了一口气,立刻挥了挥手。
“既然犯人已经认罪,那就立刻押走,带回关东军司令部受审!”
几名荷枪实弹的日军兵士当即上前,作势就要将陈虎反剪双手扣押起来。
在场的奉军将士们看到这一幕,个个把钢牙咬得咯咯作响,心中满是屈辱与失落。
他们原本以为,今天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是要跟小鬼子狠狠干上一场。
可到头来,他们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生死与共的同胞,被这群矮矬子当街带走。
“旅长!我们不能……”
一名年轻的奉军士兵终于忍不住,红着眼眶想要上前向汤御麟进言。
“退下!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张学宸突然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厉声喝止了那名士兵。
那排山倒海般的威压,让那名士兵心头一颤,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张学宸重新转过身,脸上挂着一抹人畜无害的淡淡笑容,看向了松井康平。
“松井参谋长,先别急着带人走,我这里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参谋长。”
松井康平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少帅。
“张公子有什么问题,请尽快,帝国的军法不容拖延。”
张学宸微微一笑,语气玩味地开口。
“倘若有一天,我当着你所有部下的面,肆意欺辱你的夫人,你希望你的手下出手杀了我吗?”
这番直白甚至带着一丝粗俗的问话,瞬间让松井康平整个人一头雾水。
他只觉得这是张学宸在刻意用言语羞辱他,额头上的青筋顿时暴起。
“张少帅,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堂堂奉天政府的继承人,就只有这点粗鄙的口舌之利吗?”
松井康平强压着心头的怒意,一字一顿地质问道。
而周围原本压抑沉默的奉军兵士们,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纷纷低声发笑。
他们只觉得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少帅,此时的提问简直刁钻到了极点,生生揭了这鬼子军官的皮。
张学宸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声音也渐渐冷了下去。
“我的意思很简单,那两个日本侨民在辽安街头冒犯的,正是我张学宸身边最重要的人。”
“陈虎那一枪,名义上是惩治流氓,实则是替我张学宸出手,护我张家的颜面。”
“他身为奉军连长,吃的是我们张家发放的军饷,若是目睹自家少夫人受欺却无动于衷,那他便不配当兵!”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日军还是奉军,尽数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脑子里都嗡的一声,谁也没想到,那两个女学生竟然会跟这位少帅扯上如此亲密的关系。
站在松井康平身侧的池田少佐更是怒火攻心,整个人彻底失去了理智。
“八嘎牙路!你这是在公然挑衅帝国的威严!”
池田少佐怒吼着,猛地拔出腰间的武士刀,明晃晃的刀身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
“张公子,你拿帝国侨民的性命当做玩笑,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面对几乎要贴到脸上的武士刀,张学宸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神色依旧平静得近乎诡异。
他微微侧过身子,将松井康平的身躯彻底暴露在月光之下。
而就在这一瞬间,几百米外那处漆黑的屋檐上。
趴在冰冷瓦片上的王大山,透过六倍光学瞄准镜,精准地捕捉到了松井康平太阳穴上的毛孔。
没有任何犹豫,王大山那满是老茧的手指,平稳而果断地扣动了毛瑟98K的扳机。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枪响,瞬间撕裂了辽安城死寂的夜幕。
那颗高速旋转的尖头子弹,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擦着张学宸的军帽帽檐呼啸而过。
“噗嗤!”
血花在半空中疯狂绽放。
子弹以摧枯拉朽之势,精准无误地径直穿透了松井康平的咽喉,带出一大片红白相间的血雾。
松井康平的身躯猛地一震,脑海中在这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在视线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恍惚间看见,站在他面前的张学宸,唇角正勾着一抹淡淡的、嘲讽的笑意。
还没等在场的日军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是两声刺耳的枪响。
“砰!砰!”
刘狗子和陈三柱在同一时间扣动了扳机。
而张学宸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在枪响的瞬间,身体极其自然地向侧后方退了一步。
两发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裤脚,狠狠地击打在他刚刚站立的青石板上。
“当!当!”
坚硬的青石板顿时被子弹崩碎,碎石子四处飞溅,在夜色中擦出耀眼的火星。
“有刺客!保护少帅!”
张学宸的副官反应极快,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整个人疯了一般扑过来,用身体死死挡在张学宸身前。
“他妈的!有刺客要暗杀少帅!给老子开枪还击!”
周围的奉军士兵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步枪,朝着枪响的屋顶方向疯狂地倾泻着子弹。
而此时,在漆黑的屋脊后方,王大山三人早已动作麻利地背好毛瑟98K,顺着早已踩好点的死角,悄无声息地撤离了现场。
就在一片混乱的枪炮声中,张学宸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悦耳的机械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成功击杀日军少将松井康平,完成隐藏成就,斩获一百万积分!】
听着系统那美妙的声音,张学宸在副官的保护下,缓缓退到了安全的掩体后方。
此时的长阳街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无数的日军宪兵一边惊慌失措地尖叫,一边盲目地朝着天空和屋顶射击。
池田少佐整个人呆若木鸡地跪在地上,看着喉咙处还在不断喷涌鲜血、已经彻底气绝身亡的松井康平,一张脸憋得铁青。
张学宸整了整自己有些歪斜的军帽,在警卫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沉痛与愧疚。
“池田少佐……这,这实在是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啊!”
张学宸看着面色发绿的池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自责。
“那些该死的刺客,显然是冲着我来的,没想到却连累了松井参谋长替我挡了这一枪。”
“我这心中……万分愧疚,一定会上报奉天政府,给贵国一个满意的交代!”
听着张学宸这番滴水不漏的“自责”,池田少佐气得浑身剧烈颤抖,一口钢牙几乎要生生咬碎。
可看着地上那两颗明显是射向张学宸脚边的弹孔,他纵有满腔的怒火和怀疑,在这一刻却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