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
一名奉军通讯兵快步走入,手中握着一纸电报。
他躬身走到桌前,双手将电报恭敬地递放到张学宸身前。
“少帅,大帅已经抵达奉天,传令您即刻动身回奉天议事!”
通讯兵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安静的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另外,沙俄与东瀛的谈判代表,此刻都在奉天都督府等候。”
“大帅特意交代,此次谈判,全权由少帅您来做主!”
听到这话,坐在一旁的宋美灵和孔瑞辞同时神色微变。
她们悄然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掌心,心中皆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全权做主。
这简单的四个字,背后代表的分量却是重逾千钧。
这可不是寻常的军务,而是牵扯到两个帝国主义庞然大物的外交谈判。
张学宸却能一言九鼎,让两方帝国的代表在都督府恭候。
这,便是实打实的权柄。
这,便是无可撼动的地位。
张学宸缓缓起身,将手中的报纸随手扔在桌上,长舒了一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领口,转头看向身旁有些失神的二女。
“走吧。”
张学宸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然。
“既然令尊要前往奉天接你们,那你们便随我一同过去。”
话音落下,他那深邃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微亮的光芒。
他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自语了一句。
“看来,事情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那一抹带着深意的冷笑,悄然攀上了他的嘴角,让人捉摸不透。
心思单纯的孔瑞辞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满心困惑地眨了眨大眼睛。
“张公子,你在笑什么?”
“莫非是遇上了什么顺心的事?”
张学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带着两名女子缓步往楼下走去。
“你们说,两条恶犬争斗厮杀,最后谁能取胜?”
张学宸一边走,一边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孔瑞辞眼珠滴溜一转,思索了片刻,抢着答道。
“想来应当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张学宸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眼中的寒芒却愈发深邃。
寒风呼啸,一行人连夜赶路。
待到众人风尘仆仆抵达奉天火车站时,已是次日的正午时分。
站台上早已戒备森严,一排排身穿厚重军大衣的奉军士兵持枪伫立。
喜顺奉了大帅的军令,亲自带队在车站专程迎接。
“少帅!您可算回来了!”
喜顺快步迎上前去,脸上堆满了笑容。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张学宸身后那两位容貌清丽、气质高雅的宋美灵与孔瑞辞时,整个人顿时愣在原地。
喜顺的眼珠子转了转,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张学宸斜了他一眼,自然瞧出了这小子的心思。
“别胡乱揣测。”
张学宸淡淡地丢下一句话,直接打消了喜顺的胡思乱想。
紧接着,他神色一正,沉声问道。
“都督府那边情况如何,两方代表可起了争执?”
喜顺闻言,连忙收起脸上的讶异,压低声音嘿嘿一笑。
“少帅,您可真是神机妙算!”
“不过,您这回可猜浅了,何止是争执啊!”
“就在半个时辰前,沙俄的代表瓦西里,在会议室里险些一拳把岩崎雄介给打死!”
“两边的人现在都红了眼,闹得那叫一个剑拔弩张!”
张学宸闻言,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知道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迈步走向等候在站台外的黑色福特专车。
他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宋美灵与孔瑞辞紧随其后,两女的眼底皆掠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这奉天的肃杀气氛,远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凝重。
上车落座后,孔瑞辞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悄悄凑到宋美灵身侧。
“美灵姐,你看见了吗?”
孔瑞辞的声音压得极低,眼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张公子身居高位、前呼后拥,这气度全然不同以往。”
“我们从前在关内见过的那些权贵,哪个不是只会对着手下作威作福、肆意呵斥?”
“可张公子对手下将士向来宽厚温和,那些兵都拿命护着他。”
“依我看,这般顶天立地的男子,简直就是世间难得的良人。”
宋美灵听着闺蜜的虎狼之词,俏脸微微一红。
她有些没好气地抬起手,用纤细的手指轻敲了一下孔瑞辞的额头。
“你啊,年纪尚小,整日把男女之事挂在嘴边。”
宋美灵含笑嗔骂了一句,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这般挑剔,日后怕是难觅良缘,看谁敢娶你。”
车队缓缓启动,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奉天宽阔的街道上回荡。
张学宸与喜顺一同坐上了最前方的头车。
宋美灵与孔瑞辞则搭乘第二辆黑色轿车紧随其后。
奉天城的上空,阴云密布。
奉天都督府,会议厅。
这里的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宽大的会议桌两侧,两拨人马正怒目相对。
岩崎雄介捂着有些红肿的嘴角,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而在他对面,身材高大魁梧的沙俄谈判代表瓦西里,正像一头愤怒的北极熊般喘着粗气。
“八格牙路!你们这群贪婪的沙俄强盗!”
岩崎雄介猛地一拍桌子,指着瓦西里的鼻子尖叫。
“就是你们!是你们派遣了特工刺客,意图暗杀奉军的少帅张学宸!”
“结果你们这群蠢货失手,反而误杀了我帝国关东军的少将松井康平!”
“这是对我帝国的严重挑衅!”
瓦西里听到这话,那张毛茸茸的大脸上顿时浮现出暴怒之色。
他猛地站起身,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半边桌子。
“放你妈的屁!”
瓦西里用生硬的中文厉声驳斥,巨大的嗓门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灯微微晃动。
“我们沙俄与张学宸少帅无怨无仇,根本没有任何刺杀他的动机!”
“你们自己安保不力,少将死在了辽安,却想赖在我们头上?”
“这简直是一派胡言!”
岩崎雄介不甘示弱,同样尖叫着反驳。
“动机?你们怎么没有动机!”
“你们蓄意挑事,企图刺杀少帅、嫁祸给我们关东军!”
“以此来逼迫两方开战,好让你们沙俄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
“这种卑劣的阴谋,只有你们老毛子才能想得出来!”
两方代表在会议厅内吵得热火朝天,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张佐霖端坐在正中,手中盘着一串佛珠,闭目养神。
就在双方争吵到最激烈,甚至准备再次动手的时候。
“吱呀——”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沉稳而有节奏的军靴落地声,在喧闹的会议厅里突兀地响起。
刹那间,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了门口。
张学宸身着笔挺的军装,迈着沉稳的步伐,缓步走入会场。
看到爱子平安归来,一直闭目养神的张佐霖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那张原本紧绷着的威严面孔,在这一刻终于稍稍缓和了一些。
“伯卿,此番在辽安遇险,你没事吧?”
张佐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张学宸走到桌前,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父亲放心,孩儿无事。”
听到这句话,张佐霖点了点头,随即缓缓站起身。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争执不休的两方代表。
刹那间,这位东北王身上的草莽悍气与军阀威严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啪!”
张佐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今日这场谈判,你们两家必须给我老张一个交代!”
张佐霖面色沉厉,声如洪钟,怒声暴喝。
“胆敢派人行刺我儿子!”
“连我张佐霖的儿子都敢动,我奉军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今日要是谈不拢,明日就下令,全军开战!”
“不管是你们东瀛,还是你们沙俄,谁在背后作祟,大不了就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打他个天翻地覆,看谁能笑到最后!”
这番杀气腾腾的话,顿时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岩崎雄介和瓦西里皆是面色一僵。
他们知道,这位东北大帅绝不是在开玩笑。
张学宸面无表情地走到张作霖身侧,拉开椅子,径直落座。
他双手交叉放在膝头,静静地等候着两方的说辞。
岩崎雄介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冷眼瞪着瓦西里,转而向张佐霖和张学宸躬了躬身,沉声辩解。
“大帅明鉴,此次刺杀之事,与我关东军绝无半点瓜葛!”
“松井康平将军身为我方资深副参谋长,身经百战、战功卓著,是军中极为珍贵的将才!”
“我方即便要刺杀少帅,也绝不可能白白牺牲一名如此核心的将领来做诱饵!”
“唯有沙俄有这个作案动机,他们意图除掉少帅,再嫁祸给我日军!”
“况且放眼整个奉天,除了我关东军,唯有沙俄具备培养专业狙击手的实力!”
岩崎雄介的话音刚落,对面的瓦西里便彻底按捺不住了。
“砰!”
瓦西里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桌上的文件四处飞散。
他指着岩崎雄介的鼻子,厉声驳斥。
“纯属无稽之谈!”
“我们沙俄向来秉持着和平共处的原则!”
“挑起日奉两方的战事,对我们国家根本毫无益处!”
“我们根本没有必要,也绝不会行此等卑劣龌龊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