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宸踩着咯吱作响的木质楼梯，一步步朝着客栈二层走去。
二楼与楼下热血沸腾的喧嚣截然不同。
把守在走廊尽头房间门前的两名卫兵，见到来人，当即挺直了脊梁。
“少帅！”
两声低沉而有力的军礼问候，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张学宸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上。
“里面情况如何？”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一名守卫赶忙躬身，压低声音回禀。
“回少帅，这东瀛娘们已经整整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了。”
“自从被软禁在这儿，她对谁都不理不睬，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武士刀，嘴里只念叨着要见您一面。”
张学宸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轻轻挥了挥手。
“你们先退下。”
“是，少帅！”
两名卫兵毫不迟疑地敬礼，随即转身，脚步放轻地退下了二楼。
长廊里只剩下风吹动窗棂的细微声响，张学宸抬起右手，缓缓推开了房门。
伴随着“唰”的一声脆响，门缝开启的瞬间，一道刺耳而尖锐的刀刃出鞘声骤然在死寂的房间里。
雪白的刀光宛若夜空划过的闪电，带着凌厉的劲风，直逼张学宸的咽喉。
张学宸的脚步未乱半分，深邃的眸子里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只见他脚下轻灵一动，身形如鬼魅般微微一侧，俯身弯腰。
那柄泛着寒芒的东瀛武士刀，几乎是贴着他的肩膀擦了过去。
未等对方变招，张学宸右手如鹰爪般探出，精准无误地扣住了那只纤细却冰凉的手腕。
“你就是这般对待自己救命恩人的？”
他手腕猛地发力，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中村雪子只觉手腕一阵剧痛，半边身子瞬间酥麻，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张学宸顺势夺下那柄武士刀，将双手背于身后。
他自顾自地迈步走入屋内，在一张圆桌旁坐下，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这里是奉天地界，往后把你的刀收妥，切勿动辄拔刀相向。”
他抿了一口凉茶，淡淡地告诫着。
“方才若非我察觉到你拔刀之时并无半分杀意，今日你绝不可能安然站在这里。”
中村雪子呆立在原地，望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指尖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大衣上还沾着未消融的雪水，她抬起头，眼眶里悄然泛起了一层晶莹的水雾。
“是你……”
她颤声开口，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为了能够再次见到这个男人，她不惜杀关东军同僚，彻底与帝国决裂。
张学宸看着眼前这个心绪翻涌的东瀛女子，心中却只觉得有些可笑。
如今两国交战，两军在辽安城外杀得血流成河，她却孤身奔赴敌营。
若说这一切是为了虚无缥缈的情爱，他这个执掌奉军的少帅绝不轻信。
若说是为了当年的报恩，他更不觉得这世上有如此愚蠢的人。
中村雪子深吸了一口气，迈着轻盈的步子，缓缓落座在张学宸的身前。
她那双原本冷冽如刀的眸子里，此刻压抑不住满心翻涌的激动与欢喜。
张学宸神色平淡地看着她，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至于吗？”
“当初我救你、放你离开，不过是看你年幼可怜，一时恻隐罢了。”
在张学宸思维里，对于东瀛女子，他谈不上刻骨的厌恶，但也绝对不会生出半分男女私情。
纵使眼前的女子容貌绝色、身段出众，在他眼里也始终被划在敌我对立的红线之外。
中村雪子看着他冷漠的侧脸，却轻轻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温柔。
“我都知道。”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四处打探关于你的消息。”
张学宸脸上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深邃的目光落在她那张精致的脸上。
“怎么？”
“难不成，你当真喜欢上我了？”
“别忘了，现如今两国交战，你我本就是不死不休的敌对阵营。”
听到“敌对阵营”这四个字，中村雪子的娇躯微微一颤。
她垂下眼眸，静静地望着桌上那杯凉茶，轻声呢喃。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可这些年，我的脑海里始终忘不掉你的影子。”
“家父在世时常常叮嘱我，若是心中执念难消，便去寻你，哪怕最终为你赴死，亦是武士毕生的荣耀。”
张学宸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多了一丝复杂。
“你清楚自己如今的所作所为意味着什么吗？”
“传统武士道的忠诚固然可敬，但诛杀关东军同僚、背弃家国逃来我这里，放在你们东瀛帝国，这就是实打实的叛国重罪。”
“你如今唯一能够将功补过的法子，便是潜伏在我身边，伺机刺杀于我，如此方能为你的帝国立功赎罪。”
中村雪子浅浅一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神无比坚定。
“我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再见你一面。”
“家父曾言，真正的武士，心中道义从无国界之分。”
“我的命本就是你给的，既然此生难忘，那这条命，便尽数还你。”
张学宸眸光微凝，脸上的玩味渐渐收敛，缓缓开口试探。
“那我直白地告诉你，日后，我会继续和你们东瀛帝国发生战事。”
“你夹在中间，届时会站在哪一边？”
话音落下，张学宸在心中默念，暗中开启了系统面板。
下一秒，一张呈半透明状的系统属性面板，在虚空中悄然铺展开来。
当他的目光扫过中村雪子的忠诚度那一栏时，整个人不由得微微一震。
【中村雪子：忠诚度 100%（死忠）】
能达到百分之百死忠的，也仅有李云龙、他的贴身警卫员秦烈，以及三十八团的一些人而已。
除此之外，面板上清晰地罗列着她那一排令人瞩目的精通能力。
【能力精通：剑术精通（大师级）、伪装精通（高级）、暗杀精通（高级）、暗器精通（高级）】
这简直就是一个天赋顶尖、为了杀戮而生的天生女杀手。
张学宸心中恍然，难怪她能在关东军的全力追杀下屡次脱身，这一身本事绝非寻常人可比。
面对张学宸的刺探，中村雪子没有半分迟疑，清冷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我不会主动出手屠戮我国的将士。”
“但若是他们敢对你动半点杀心，我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全部杀了！”
“除此之外，你想杀何人，我皆愿为你代劳。”
张学宸看着她那张平静而坚决的脸庞，心中暗自感慨。
这便是百分之百死忠的恐怖之处。
一旦绑定，便可以彻底摒弃家国立场，舍弃所有的身份与荣耀，心中唯独只剩下一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摞沉甸甸的现大洋，整齐地放在了桌面上。
“好好活下去吧。”
“若是想走，这笔钱你随时可以取走，足够你安稳度过余生。”
“但在我奉天三省境内，切莫再随意拔刀滋事。”
说罢，张学宸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迈步走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中村雪子望着桌面上散发着银色光泽的银圆，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走到一旁，端起那碗早已冷却的饭菜，细细地品尝着。
此时此刻，这些平日里难以下咽的冷饭，入口竟觉得无比香甜。
饱腹之后，她将桌上的大洋仔细收好，藏入怀中。
她侧耳听了听楼下值守卫兵的动静，随后身形一纵，如同一只轻盈的黑燕，无声无息地翻窗跃上了高高的屋檐。
夜风呼啸，夹杂着鹅毛大雪，吹拂着她单薄的身躯。
她静静地立在屋檐顶端，望着张学宸离去的背影，轻声喃喃自语。
“那往后，我便做你的影子。”
“以我之身，终生护你左右。”
客栈之外，漫天风雪中，已然走远的张学宸若有所感地停下脚步，抬头瞥了一眼头顶的屋檐。
他摇了摇头，心中只觉得这东瀛女子的行事风格太过执拗古怪。
不过是幼时一次微不足道的救命之恩，竟能让她甘愿舍弃一切，甘愿做自己的影子默默守护。
“倒像是老子当真有双魅力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