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佐霖那双经历过无数沙场风雨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丝迟疑。
“只是,咱们当真要把这些压箱底的图纸,拿给那些洋鬼子看?”
老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关外草莽枭雄特有的谨慎与戒备。
“要是把底牌都亮给他们,日后真在战场上跟这帮洋人撕破了脸,咱们奉军怕是连最后的优势都没了。”
张学宸慵懒地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奉天城内来往穿梭的巡逻兵,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爹,您多虑了。”
他缓缓转过身,年轻而英俊的脸庞上满是运筹帷幄的自信。
“孩儿既然敢把第一批图纸交出去,手里自然攥着更厉害的第二批、第三批。”
“这技术就像是钓鱼的饵,得一点一点地往外放,绝不能一次性把老底都掏给他们。”
“咱们一边吊着他们的胃口,一边借着他们的手和设备,把洋人的核心技术摸透、吃干、榨净。”
“到那个时候,咱们奉军手里的家伙什,永远比他们高出一代,永远能压着他们打。”
张佐霖盯着自家儿子看了半晌,眼中的忧虑终于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畅快的笑意。
“你小子,脑子转得就是比老子快,心眼子比筛子还多。”
老帅一拍大腿,有些欣慰地笑骂道。
“行,既然你心里早就憋着谋划,那老子也懒得操这份闲心了。”
张学宸微微颔首,收起嘴角的笑意,冲着自家老子拱了拱手。
“那这兵工厂的事就按计划办,孩儿先走一步。”
说罢,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呢子军装,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都督府,径直朝着不远处的大帅府走去。
此时的奉天城已经拉开了夜幕的帷幕,细密的冷雨在昏黄的路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张学宸并没有忘记,自己身上还挂着奉军第二十七师少将副师长的职务。
当夜,大帅府的机要室里,一封封盖着鲜红印章的军令,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传遍了整个驻军营地。
“今夜十二点整,二十七师三个主力团全体集结,荷枪实弹,全城戒严!”
随着张学宸的一声令下,寂静的奉天街头瞬间被密集的军靴踏地声打破。
无数身穿灰色军装、端着上了步枪的奉军士兵,如同黑夜中的潮水般涌向城中的各个角落。
“砰!”
一家装修奢华、烟雾缭绕的烟馆大门被暴力踹开,荷枪实弹的士兵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
“奉少帅令,全城禁烟,反抗者格杀勿论!”
原本吞云吐雾、醉生梦死的烟鬼和贩子们顿时吓得屁滚尿流,尖叫声和哭喊声响彻夜空。
这一夜,奉天城内枪声不断,无数屡教不改的毒枭和烟鬼被直接拖到街头上,当众执行枪决。
刺鼻的血腥味夹杂着雨水,在奉天的街道上弥漫开来,令人胆战心惊。
短短几天时间,这场雷霆般的禁烟风暴便以奉天为中心,裹挟着狂风骤雨之势席卷了整个东三省。
上千家烟馆被查封,堆积如山的鸦片在广场上被付之一炬。
这一惊天动地的举措,顿时在国际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东瀛帝国、米国、沙俄等列强的驻华使馆和领事馆,一时间电话不断,洋人们皆是满面震惊。
然而,正如张学宸战前所预料的那样,面对如此霸道的手段,竟然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站出来公开指责。
在巨大的新式军火技术利益面前,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西方列强,极为默契地选择了闭嘴。
毕竟,东三省的烟土收益虽然庞大,但他们完全可以从关内其他军阀的领地上把这笔损失补回来。
而奉军手中掌握的先进连发武器技术,才是他们梦寐以求、足以改变世界军事格局的无价之宝。
……
奉天郊外,细雨笼罩下的特战团驻地显得格外肃杀。
一辆黑色的军用轿车缓缓停在操场边缘,张学宸在警卫员秦烈的陪同下推门下车。
“全体集合!”
秦烈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发出一声暴喝。
刹那间,原本安静的营房里传出震耳欲聋的动静。
仅仅过了不到七分钟,一千多名身穿特战军服、满身杀气的士兵已经在操场上列队完毕。
这支原本由李云龙带领的三十八团,如今已经脱胎换骨,成为了张学宸手下最锋利的尖刀。
此时,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一位身姿挺拔、气质儒雅却不失英气的年轻军官。
他叫沈砚舟,是从德兰帝国军事学院学成归国的高材生,也是张学宸亲自任命的新任特战团团长。
沈砚舟小跑上前,在张学宸面前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标准至极的军礼。
“报告少帅!特战团应到一千五百人,实到一千一百二十八人,请您指示!”
他的声音洪亮,但眼眶却有些发红,甚至连敬礼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张学宸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微一挑,淡淡地开口。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哪里像个留洋回来的高材生。”
沈砚舟咬了咬牙,声音沙哑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少帅,辽安一战,我们折损了近五百名同生共死的弟兄。”
但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里燃起两团悍勇无比的战意。
“不过,弟兄们没有给奉军丢脸,更没有给少帅丢脸!”
“此役,我特战团在敌后斩首,击毙东瀛军各级军官近百人,打残了他们的指挥中枢!”
张学宸看着眼前这些虽然疲惫、却眼神坚毅如铁的士兵,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原本这一战打完,我是打算给你们重赏,让你们痛痛快快地歇上几个月的。”
此话一出,原本喧闹的操场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的将士都死死地盯着这位年轻的少帅,等待着他的下文。
“但我张学宸要考虑的,从来就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更不是一场战役的胜负。”
“我看的,是关外,是整个中华在未来五年、十年,乃至数十年之后的生死格局!”
沈砚舟深吸了一口气,神色一肃,抱拳沉声大喝。
“请少帅下令!”
瞬息之间,操场上一千多名铁血汉子齐齐爆发出雷鸣般的怒吼。
“请少帅下令!”
吼声如滚雷般在军营上空炸响,将天上的阴云都震散了几分。
张学宸满意的点了点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
“接下来,我有一项独立且绝密的任务,要交托给你们。”
“全团化整为零,以小组为单位,分散到全国各地,甚至海外列强的大本营去。”
“通晓外语的,远赴大洋彼岸;不通外语的,就给我死死地扎根在国内各省。”
“我要你们隐姓埋名,像钉子一样扎进那些地方,暗中培植属于我们奉系的隐秘势力。”
“我知道,这项任务没有沙场拼杀那般痛快,甚至要一辈子活在阴影里,随时可能丢掉性命。”
“但放眼整个奉军,除了你们这群百炼成钢的特战骨干,没人能担得起这个重任。”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沈砚舟,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至于你,不需要跟着他们外派。”
“整个奉军的所有部队,无论是谁,只要你看得上的苗子,任你挑选,不限编制,不限军衔。”
“我给你特权,重新整编一支更强、更让人胆寒的顶尖精锐,番号——幽灵特战团!”
沈砚舟只觉得浑身的热血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他猛地挺起胸膛,声如洪钟。
“属下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少帅信任!”
台下的一千多名将士也是群情激昂,纷纷红着眼眶大声请战。
“少帅,俺愿意去东瀛,俺要摸清楚那些鬼子的老底!”
“少帅,让我去淞沪吧,那里的租界多,最适合咱们潜伏!”
看着这些热血沸腾的关外汉子,张学宸只觉得胸中也有一股豪气在激荡,重重地拍了拍沈砚舟的肩膀。
“都是我奉天的铁血好儿郎,我在这奉天城,静候诸君凯旋的那一天!”
数日之后,整编与分派工作彻底完成,原本一千多人的特战团,最终只剩下了两百多名最核心的骨干留守。
张学宸站在空旷了不少的营房里,将沈砚舟单独叫到了面前。
“砚舟,我再交给你一道密令。”
“你立刻挑选一些机警的精锐,轻装简行,秘密奔赴淞沪。”
“摸清楚那边的各方势力分布,扎下钉子,等我随后亲自过去与你们汇合。”
说着,张学宸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奉天银行红戳、面额两千块现洋的支票,递到了沈砚舟手中。
“这是你们前期的活动经费和安家费,不够随时给家里发电报。”
沈砚舟接过支票,看着上面那一串令人眼晕的数字,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早就听说淞沪是十里洋场,繁华得不似人间,确实是个藏龙卧虎的好地方。”
但他很快收敛了笑意,神色严肃地低声询问。
“少帅,我们到了淞沪之后,该通过什么渠道和您建立安全联络?”
张学宸神色淡然,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这是我在淞沪法租界提前置办的一处私人公馆。”
“钥匙你拿着,到了地方,你带核心人员直接住进去,其余弟兄在周围化整为零安置。”
“等我到了淞沪,自然会去那里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