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孟专员那近乎疯狂的嘶吼,第二混成旅旅长表面上连连点头,摆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师长,我听你的,我这就去安排。”
他一边温顺地应着,一边缓缓朝门外退去。
可一转过身,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在心里把孟专员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蠢货!
你真当自己是个什么大人物?
段祺瑞不远万里从北平跑到奉天来,那是为了来拉拢奉系张家的!
你区区一个地方专员,拿什么跟拥兵数十万的奉系比?
人家段祺瑞凭什么为了你一个要死不活的旧部,去和如日中天的张家撕破脸?
你自己想死就算了,可别拉着老子给你垫背!
老子正经北洋军校毕业的人才,前途一片光明,凭什么陪你在这等死?
大难临头各自飞,你要死,你自己死个痛快!
旅长咬着牙,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恨不得立刻飞回军营,收拾细软跑路。
可他刚走到孟府的大门口,刚一抬脚迈出门槛。
一柄冰冷漆黑的枪口,毫无征兆地直接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旅长浑身一僵,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砰!”
火光在空气中爆裂,子弹瞬间贯穿了他的头颅。
血雾和脑浆在空中飞溅,这位不可一世的混成旅旅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一头栽倒在石阶上,当场毙命。
硝烟弥漫中,开枪的人缓缓收回配枪。
那是二十三师第七旅一二团的团长。
他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骨。
“我奉张家悬赏,诛杀祸乱奉天的孟专员!”
“全团听令,给我把整个孟府围得严严实实,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话音落下,他身后黑压压的士兵如潮水般一涌而上,瞬间将整个孟府大门封死。
无数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院内。
……
孟专员在屋里刚端起一杯新茶,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他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手,惊得他猛地站起身,急匆匆地往外跑。
当他看清躺在血泊里、死不瞑目的旅长时,双腿顿时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
“你……你们……”
孟专员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指着站在门口的团长,气急败坏地怒吼起来。
“你个吃里扒外的混账!当初要不是我提拔你,你凭什么能当上这个团长!”
“你怎么敢忘恩负义,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你一个正经的上校,稳稳当当做你的团长不好吗?为了张家那点悬赏,你这是在自毁前程!”
团长看着歇斯底里的孟专员,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在他眼里,这个昔日高高在上的师长,此刻不过是一具会说话的尸体罢了。
“自毁前程?”
团长缓缓向前迈了一步,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孟师长,你懂个屁!”
“老子在吉林熬了这么多年,要是继续跟着你,这辈子顶天也就是个团长,连往上挪一步的希望都没有!”
“但今天,只要老子杀了你,提着你的人头去投靠少帅,老子就能在少帅面前露脸!”
“进了奉天陆军学院深造出来,少校军衔打底,以后少将、中将,甚至是一师之长,那都不是梦!”
“更何况,你这些年勾结外敌,克扣军饷,干了多少丧尽天良的烂事,全团弟兄早就看不惯你了!”
团长眼神骤然一冷,手里的配枪再次举起,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指向孟专员的眉心。
“孟师长,昨天我们还姓孟,但今天看完了奉天的报纸,兄弟们全都活明白了。”
“你,就是祸害奉天三省的毒瘤!”
“当初在山海关,少帅早就把话说得清清楚楚,是你自己作死,非要逆势而为,怪不得别人!”
“从今天起,不止我们一二团,整个二十三师,全都改姓张了!”
孟专员看着那冰冷的枪口,眼中的疯狂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不……不要开枪,我……”
他张大嘴巴,刚想要求饶。
“孟师长,下辈子学聪明点,做个好人。”
团长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的话,果断扣下了扳机。
“砰!”
又是一声刺耳的枪响。
孟专员的额头上瞬间多出了一个血洞,他瞪大了眼睛,身体僵硬地向后倒去。
到死,他都没想明白,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手下,最后竟然会为了张家的一纸悬赏,亲手送他上路。
……
奉天,督署府会议室。
一封加急的电报被送到了杨宇霆的手中。
“大帅,少帅,吉林那边来消息了!”
杨宇霆的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快步走入会议室。
“吉林兵变,二十三师全员宣布归顺我奉军麾下,连同吉林境内的三万新军,已尽数缴械整编!”
“孟专员,已被其部下一二团团长当场击毙!”
消息一出,原本有些安静的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孙烈臣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好!痛快!实在是太痛快了!”
张佐相也忍不住连连点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张学宸,眼中满是赞赏。
“孟专员这摊子烂事,牵扯到北洋和吉林地方势力,困了我们这么久,如今你竟然不费一枪一炮,就直接把他连根拔除了!”
“高明,实在是高明!”
一众奉军将领纷纷出言附和,整个会议室里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氛围。
主位上,张大帅也是笑得合不拢嘴,满脸骄傲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
唯独张学宸自己,神色依旧平淡如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开口。
“我记得,段其瑞今日便会抵达奉天。”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让原本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传令下去,让吉林动手的那位团长,把孟专员的尸首,完好无损地带回奉天。”
张学宸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众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是咱们奉天,专程送给段其瑞的见面礼,半点不能怠慢。”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将领们面面相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张佐相眉头紧锁,有些担忧地开口劝道。
“伯卿,这样做,会不会有些太过火了?”
“那孟专员早年是段祺瑞一手提拔起来的,算得上是他的旧部亲信,在北洋内部也有几分薄面。”
“咱们在奉天杀了他的人,还要把尸体这么大张旗鼓地送过去,这不是明摆着打段其瑞的脸吗?”
“要是彻底惹怒了他,怕是会结下死仇啊。”
……
听着张佐相的担忧,张学宸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显得无比笃定。
“老叔,只有这么做,咱们奉系才不会落下任何把柄。”
“若是我们杀了孟专员,却悄无声息地接管了吉林,段祺瑞心里必定会埋下一根刺,记恨我们奉系霸道妄为,擅自动他的人。”
“如今我们光明正大把尸体送还,恰恰是在向外界表明,此事是孟专员私扩兵马、意图谋反,死于兵变,是他咎由自取。”
“我们奉系,不过是被逼无奈,出手替政府平乱罢了。”
“老叔放心,届时我会亲自出面和段其瑞交涉。”
“我敢断定,他这次来奉天,不仅仅是为了我之前在淞沪闹出的那些动静。”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主动寻求和我们奉系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