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祺瑞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温和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
他活了半辈子，自认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人物。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谈笑之间，便将山东三分之一的地界，连带着战略要地胶州湾，尽数收入囊中。
这份手段，这份魄力，别说是他段祺瑞，就算是那位袁大总统，恐怕也得甘拜下风！
张学宸见段祺瑞这般爽快，索性将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段叔行事痛快，伯卿也就不客套了。”
这一声“段叔”，叫得段祺瑞心中一暖，先前的芥蒂与提防，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哪里的话，伯卿，我很看好你！”
“你比你父亲，有本事！”
张学宸闻言，只是淡然一笑，随即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间提起了另一件事。
“段叔，说来也怪。”
“你们是怎么得知，我们奉军近期要和鬼子做一笔军火交易的？”
段祺瑞与徐树铮闻言，皆是一愣。
张学宸却像是没看到他们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这批枪械弹药，价值几百万大洋，连交易地点定在秦皇岛你们都一清二楚。”
“难不成……连具体的交易时间，你们也探查出来了？”
“段叔，这类机密，你们知晓即可，万万不可向外泄露啊！”
“我实在是好奇，你们的情报部门，能力竟如此出众，但切记，一定要严守秘密！”
话音落下。
车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段祺瑞与徐树铮面面相觑，二人眼中先是茫然，随即化为震惊，最后齐齐变成了哭笑不得。
和鬼子交易？
价值几百万大洋？
地点在秦皇岛？
段祺瑞是什么人？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
他瞬间就明白了张学宸话里的意思！
这哪里是质问？
这分明是送上门的一份天大的礼！一份足以武装一个满编加强师的豪礼！
他这是在用一种双方都心照不宣的方式，告诉自己：秦皇岛，会有一批鬼子的军火，你们北洋，可以去“截”了！
段祺瑞无奈地长叹一声，指着张学宸，笑骂道：
“伯卿啊伯卿，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嘴上说着难题，可他眼中的精光，却几乎要溢出来！
价值数百万的军火！
还是全新的半自动步枪！
这块肥肉，足以让他的嫡系部队战力瞬间飙升一个档次！
这哪里是难题？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张学宸见他会意，便不再多言，只是微微一笑。
“余下的事宜，段叔直接同我父亲商议即可。”
“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说罢，他干脆利落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不远处，另一辆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多时。
车门打开，杨宇霆正襟危坐。
张学宸一上车，杨宇霆便立刻递上了一份电报，神色凝重。
“少帅，龙山驻地送来急电。”
张学宸接过电报，目光一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沉声说道：
“鬼子已经按捺不住，在朝仙境内展开大规模扫荡了。”
“看样子，朝仙那边盼着咱们援救，求援电报一封接一封地送了过来。”
杨宇霆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忧色。
“没错，少帅，朝仙如今已是危在旦夕！”
“短短几天功夫，朝仙反抗军就折损了一成的人手！”
张学宸将电报纸捏在指尖，目光投向窗外，眼神深邃。
“这事，算不上好事。”
“可对咱们而言，也算不上是坏事。”
“关东军要是太过顺利地镇压了反抗军，鬼子陆军本部，就没了大举进驻朝仙的借口。”
“眼下，鬼子陆军和关东军还没合兵一处，陆军那帮人，本来就惦记着关东州的地盘。”
“咱们正好可以赶在日军大部队抵达之前，先给关东军的主力来一下狠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早晚都要和日军开战，早动手，还能让朝仙反抗军和关东军互相牵制消耗。”
“再者，俄国人那边传来消息，鬼子打算调十万陆军，赶赴朝仙。”
“调动十万人，绝非一朝一夕能完成。军官调配、兵力运输、粮草军械补给，桩桩件件，少说也要耗时数月。”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张学宸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杨宇霆，下达了命令。
“给龙山驻地回电！”
“派人传话给朝仙反抗军大元帅金永灿，告诉他，把反抗军的队伍拆分开，化整为零，不要大规模聚集！”
“他们兵力本就薄弱，扎堆硬拼，只会给关东军围歼的机会！”
“告诉他，过几日，我亲自去一趟朝仙！”
杨宇霆闻言，如遭雷击，猛地瞪大了眼睛！
“少帅！”
“您要亲自前往朝仙？！”
“万万不可！您三思啊！那边日军势力遍布，您现在过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奉天这边，诸多军务政务，都离不开您啊！”
张学呈摆了摆手，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不会大张旗鼓地过去，全程隐秘行事。”
“但这一趟，必须亲自走。”
他此行最大的目的，是为了积攒系统声望。
足够的声望积分，才能兑换来奉天兵工厂暂时无法量产的大批尖端军械。
后续的系统升级，购买梦寐以求的军舰和坦克图纸，全都要靠海量的声望与积分去填！
奉天三省的工业建设非一日之功，他必须借着朝仙的战事，为奉军争取到宝贵的发展时间！
张学宸看着一脸焦急的杨宇霆，开口宽慰道：
“放心，我不会逗留太久，很快就能赶回奉天。”
他心中早已算清了账。
此番前往朝仙，无论如何，也要攒够兑换一个坦克营的资源！
三百多万声望！
这笔巨款，他势在必得！
……
次日清晨。
段祺瑞与徐树铮心满意足地辞别了奉天。
双方密谈事宜尽数敲定，他们没有理由再多做停留。
虽说应允了让出山东三分之一的地界，但如何下达调令、安抚部下、统筹属地，必然会生出无数繁杂琐事，够他们忙活一阵子了。
同一时间。
奉天都督府的会议厅内，奉军全体将领齐聚一堂。
张学宸坐在主位之侧，身旁便是大帅张佐霖。
他目光扫过座下一众杀气腾腾的奉军老将，神色沉吟。
整个会议厅内，鸦雀无声。
除去张佐霖的那几位结拜兄弟，其余将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即便是那几位叔伯辈，此刻也收敛了平日的豪迈，敛声静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那个年轻的少帅身上。
张学宸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诸位叔伯，诸位同僚。”
“咱们名义上，虽归属于北洋军，但在座各位心里都清楚，咱们向来自称奉军。”
“碍于眼下的局势，我们还没和袁大总统彻底撕破脸，可奉军的新军，不能一直维持着混成旅、独立团这种混杂的编制。”
“这般架构，散乱无序，不利于日后大规模调遣作战。”
“目前，咱们奉军仅有两个正规建制师，缺少一套完整规整的军制，一旦战事爆发，临时调兵遣将，必然处处受限！”
坐在张佐霖下首的张佐相思索片刻，抬头问道：
“大侄子，你的意思是……咱们要着手整顿全军，统一划分部队番号与固定编制？”
话音落下。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都聚焦在了张学宸的身上！
在座的一众旅长，眼中更是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期待与火热！
如今的奉军，兵员充足，军械精良，可底层的部队配置却混乱不堪。
有的旅，是足额五千兵力的旅。
有的旅，却仅仅只有两千来人，差距悬殊。
整编！
这两个字，意味着权力的重新洗牌，更意味着……晋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