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时凯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眼神深处，一抹浓浓的讥讽一闪而过。
一个满编师的全套军火？
他袁某人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吗？
这点东西，也想收买他这位龙国大总统？
简直是笑话！
只要他把这鬼子今天说的话，原封不动地传到奉天张家父子耳朵里，别说一个师，就是两个师的装备，那张学宸怕是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立刻就能给他送来！
对如今的奉天兵工厂而言，这点东西，算个屁！
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整个亚洲，谁不知道奉天兵工厂的名气？
那可是拿着德兰帝国全套的生产线和军工技术，背靠着整个东三省取之不尽的矿产资源！
军火产量高得吓人！
这鬼子，竟然拿这点破烂玩意儿来诱惑自己？
真当他袁时凯是叫花子？
东瀛交涉官看着袁时凯阴晴不定的神情，以为他已然心动，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
他向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
“大总统，您该明白，你们龙国有句古话，叫功高震主。”
“如今的奉天三省，水泼不进，针扎不入，你们北洋根本插不进手，这已经是鸠占鹊巢了！”
“现在他们的实力就已经如此强横，若是再继续发展壮大下去，迟早会挥师南下，带兵打进关内！”
“到那时候，您这大总统的位置……还坐得稳吗？”
这番话，如同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袁时凯内心最深处的隐忧。
东瀛交涉官见状，立刻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只要大总统愿意和我东瀛帝国合作，联手灭掉奉天！”
“我帝国承诺，战后，奉天三省依旧归你们北洋政府管辖，我们一寸土地都不占！”
“您只需要……把之前关东军无奈割让给奉军的那十几座城市，归还给我们帝国就行。”
听到这话，袁时凯心中猛地一跳。
一旁始终沉默静坐，如同老僧入定的杨度，此刻眼皮也微微动了一下。
不得不说，这个条件，太诱人了。
袁时凯心里顾虑重重。
实话实说，若是奉军真的大举进关，就凭他手下那群只会抽大烟、捞油水的饭桶兵马，拿什么去挡？
恐怕连一个月都撑不住！
沉默了许久，袁大总统终于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眸里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沉声开口：
“当初你们关东军割让给奉军的土地，如今早已是我龙国疆域的一部分！”
“就算我帮你们灭掉奉军，也绝不可能把这十几座城池还给你们！”
“我袁世凯，还没到要做卖国求荣的千古罪人的地步！”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试探。
“再者说，那十几座城池，本就是你们当初主动割让给张家父子的。”
“与其联合外人灭掉奉军，我倒不如想办法，将这支虎狼之师收编！”
东瀛交涉官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毫不掩饰地摇了摇头。
“大总统，您这就是异想天开了。”
“张家父子如同山中猛虎，野性难驯，你们根本不可能将其收编！”
“至于您顾虑的城市归属问题，我可以立刻上报我国内阁，一定尽量顺着您的意思来办。”
“您若是还有别的条件，也尽管提。”
“我们唯一的目的，就是希望北洋军能亲自出手，扳倒张家父子！”
“这件事成了，对你我双方，百利而无一害！”
之后，双方又在办公室里来回拉扯了许久，这名东瀛交涉官才心满意足地躬身告辞，离开了总统府。
……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屋里，只剩下袁时凯和杨度两人。
袁时凯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整个身子靠在宽大的座椅上。
“你看，这帮鬼子，真他娘的是一肚子坏水。”
杨度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无非是想挑唆我们自己人打自己人，他们好坐收渔利罢了。”
“根据我们的眼线传回的情报，朝仙那边所有的动静，从头到尾，似乎都是那位少帅一手布局的。”
“若真是如此，此子的心机城府，深不可测。”
“依我之见，我们不必急着回复东瀛人，先拖着他们，静观其变。”
“我倒要看看，那位张少帅费了这么大劲，如果真拿下了鸭绿江大桥的一半驻兵权，到底想干什么。”
袁时凯闻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看向杨度，笑着问道：
“为何你说的，是张学宸，而不是张佐霖？”
杨度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
“大总统，您又何必明知故问。”
“现在各路军阀私底下，谁不在笑话张佐霖？”
“都说他生了个好儿子，可也生了个管不住的儿子。”
“奉军大半的兵权、财权，全都掌控在张学宸的手里，他这个做爹的根本压不住。”
“很多人都说，他这个大帅已经形同傀儡，失了威严。”
袁时凯听完，非但没有认同，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旁人笑他，是旁人眼瞎！”
“我倒不这么认为！”
“张佐霖这是生了个麒麟儿！一个能撑起整个奉天未来的好儿子！”
他猛地一拍桌子，语气里满是羡慕嫉妒。
“若是我家里那几个不成器的混账东西，能有张学宸一半的本事，我袁世凯就算现在死了，做梦都能笑醒！”
……
东瀛本土。
交涉官从北平发回的电报，被送到了内阁首相犬养毅和陆军司令石原雄太的面前。
这一次，往日里针锋相对的两人，难得没有争执，反而坐在一起，相谈甚欢。
犬养毅拿着电报，发出了畅快的大笑。
“石原君，你这一步棋，走得实在是太妙了！”
“我们暂时无需与奉军硬碰硬，先挑动龙国人自己孤立奉军！”
“只要袁时凯点头，将张家父子从北洋体系里踢出去，让奉军和北洋彻底割裂对立，他们自相残杀，我们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石原雄太端着一杯清酒，脸上是运筹帷幄的自信。
“说得没错。”
“就算那张学宸能守住他奉天的一亩三分地，可一旦我帝国大军开始进攻关内那些孱弱的军阀，以他的性子，必然坐不住。”
“奉军一旦入关参战，就是变相在帮我们分担北洋军的压力。”
“而那时，北洋与奉军早已势同水火，袁时凯绝不会允许奉军入境，双方一旦开战，我们正好可以按照原计划，顺势推进！”
犬养毅的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寒光，冷笑一声。
“这个张学宸，终究是太年轻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想利用朝仙的反抗势力来制衡我们，那我们就反过来，利用整个北洋的军阀来制衡他！”
“我倒要看看，他一个人，如何与整个龙国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