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先是错愕,随即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哈哈哈哈!他娘的!”
“老子还以为巴图那小子有多大能耐,闹了半天,就领着这么一群拿着烧火棍的叫花子!”
“人数占点优势有个屁用!全是些破烂家伙事!”
他猛地转头,虎目灼灼地盯向身旁的副官。
“咱们的宝贝,都给老子伺候到位了没有?”
副官挺直了腰杆,脸上是与有荣焉的傲气,声音洪亮如钟。
“团长您就放一百个心!”
“这几门重炮,是师长特意从师部炮营里拨出来,优先调配给咱们的!”
“四座城门,一共架设了八门75毫米口径的榴弹炮!炮弹管够!”
副官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发自骨子里的轻蔑。
“这群草原军,简直是活腻歪了,纯属自寻死路,居然敢主动来攻咱们的城!”
“就咱们团现在的火力,别说他们一个旅,就算正面碰上鬼子的一个精锐联队,咱们也敢硬碰硬地给它杀退!”
“真他娘的想不通,他们拿着这点破烂武器,哪来的胆子敢进犯我奉军防地!”
王虎听得心花怒放,狠狠一拍城垛。
“说得好!”
“如今咱们奉军,早就鸟枪换炮,个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眼中杀机一闪,声音陡然转厉,响彻城楼。
“传我命令!”
“所有人,不用节省子弹、不用心疼炮弹,给老子放开手脚,玩命地打!”
“少帅亲自下的令,要在一个月内,彻底剿灭这群草原军!”
“既然他们敢来咱们家门口挑衅,那就让他们好好尝尝,咱们奉军炮火的厉害!”
呼玛县城十里开外。
草原军的临时指挥部里,巴图的心腹大将哈尔赤,正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飘然之中。
往日里,他手下最多也就统领两千部众,可如今,单单归他调遣的人马,就足足有三千多人!
队伍里甚至还配齐了崭新的轻重机枪!
哈尔赤昂首阔步,走出简陋的指挥帐篷,望着草原军士兵,胸中豪情万丈。
他振臂一呼,用草原语高声喊话。
“我的安达们!”
“我们,草原军,才是这片土地上最强的队伍!”
“许多许多年以前,这整片肥沃的北方沃土,本就是咱们草原人的地盘!是那些卑鄙的汉人步步紧逼,把我们赶到了贫瘠荒凉的草原深处,处处限制咱们草原儿郎的生路!”
“今日,我们定要挥师南下,夺回属于我们的土地和荣耀!”
“伟大的巴图可汗足智多谋,他为我们寻来了最牢靠的盟友!盟友给我们送来的军械,比汉人的还要精良!”
“我们草原的儿郎,生来就骁勇善战!一座小小的呼玛县城,不过是我们南下的第一块踏脚石!”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提高了音量,脸上带着狂热的笑容。
“巴图可汗的盟友,一共送来了二十门火炮,还有足足一千发炮弹!”
“可汗大度,从中分给了我们两门!足足两门火炮!外加一百发炮弹!”
“旁人都说奉军火力强,可他们有炮吗?没有!这一仗,我们就要用炮火,打出我们草原军的赫赫声威!拿下整个黑龙江,把祖先的故土,重新抢回来!”
听完哈尔赤这番极具煽动性的话,底下所有草原军士兵的热血瞬间被点燃。
他们齐齐振臂,高举着手里的兵器,发出的欢呼声如同滚雷一般,响彻了整片营地。
前线战壕之中。
奉军二十五团的士兵们刚刚结束了短暂的休整,正端着饭盒扒拉着晚饭。
就在这时,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席卷而来。
草原军,正式发起了进攻。
一名年轻的士兵脸色一变,迅速丢下饭盒,端起步枪“咔嚓”一声上膛,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转头急声喊向身旁的班长。
“班长!敌人冲过来了!要不要开火?”
那名三十多岁的老兵班长却只是不紧不慢地放下饭碗,抬手压了压,神色淡定得仿佛在看一场戏。
“别急,等上头的命令。”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嘲弄。
“这群草原军真是脑子不开窍,还当是几百年前呢,还拿古时候那套打法。”
“这年头,还敢用骑兵集群冲锋,根本不知道枪炮的厉害,纯属是排着队来送死。”
城楼之上。
二十五团团长王虎举着望远镜,清晰地看到那些草原骑兵手持着三八大盖,伏在马背上,正朝着城墙的方向策马狂奔。
他的脸上,挂着一抹冰冷的讥笑。
“时代早就变了,还指望着靠骑兵冲锋来送死。”
他放下望远镜,头也不回地沉声下令。
“传令!”
“北城楼炮兵阵地,全体待命!”
“等他们的骑兵冲到五百米距离,以十发炮弹为一轮,给老子打两轮急速射!”
“通知一营,全员备好手榴弹!”
“他们的步兵马上就会跟进冲来,等步兵进到一百米距离,立刻下令第二轮炮火覆盖!”
“炮火给老子炸他们后方的追兵,手榴弹炸他们前沿冲锋的!今天不把这群草原军的胆给杀破了,都对不起咱们这身精锐装备!”
身后,一名年轻的通信兵听得热血沸腾,咧嘴一笑,猛地立正敬礼。
“是!团长!”
说罢,转身飞快地跑下城楼,前去传达命令。
王虎看着如潮水般逼近的敌军,低声自语了一句。
“打完这一仗,非得找旅长再多要几门火炮不可。”
此时,草原军的骑兵已经将马速提到了极致,马蹄轰鸣,大地颤抖,距离城墙飞速拉近。
两千米……
一千八百米……
一千五百米……
一千米……
当整支骑兵先锋队如同一柄锋利的尖刀,一头冲进五百米警戒线的瞬间!
“开炮!
城楼之上,早已蓄势待发的两门75毫米榴弹炮,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轰!轰!
炮兵们动作娴熟,如行云流水,快速开栓、退壳、装填、上膛、调整炮距,几乎没有任何停歇,接连不断地开火!
短短几十秒内,两轮急速射,整整二十发高爆榴弹,拖着凄厉的尖啸,划破长空,精准无误地砸进了冲锋的骑兵阵型之中!
下一秒,漫天炮弹轰然落地!
火光冲天!尘土飞扬!
数百名一往无前的草原骑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在剧烈的爆炸中被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整个冲锋阵型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锋利滚烫的炮弹破片,借着巨大的冲击力,轻易地穿透了战马的脖颈和骑兵的胸膛。
有的骑兵甚至直接被高速飞行的弹片削掉了大半个头颅,红白之物四散飞溅,当场毙命。
整整三百多人的骑兵营,在这两轮短暂而致命的炮火洗礼之下,当场就葬送了大半兵力。
剩下幸存的战马尽数受惊,嘶鸣着狂奔、翻倒在地,侥幸未死的骑兵被重重摔落在烟尘弥漫的战场上,哀嚎遍野,根本无力再战。
草原军后方的指挥阵地上。
哈尔赤脸上的狂热和得意,早已荡然无存。
他呆呆地望着前方那片被火光与死亡笼罩的区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一片惨白,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万万,万万没有料到!
固若金汤的呼玛县城里,守在这里的奉军,居然……
居然配备了火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