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州,鬼子司令部内。
中将司令官佐藤正雄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的胸中怒火翻腾,猛地抬起头,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位军官。
“诸位,奉军行事实在欺人太甚!”
“他们竟然拿着我帝国的勇士,当作他们新兵练手的靶子!”
“就算此战我们注定落败,也绝不能承受这般屈辱的败局!”
此刻的佐藤正雄已然怒到了极致。
他征战多年,却从未见过这般不留余地、不讲规矩的对手。
在正面战场之上,奉军的重炮与坦克全方位碾压了己方的阵地。
而在各处外围的小型据点里,奉军更是采取了只围不攻的恶劣战术。
他们端着那种火力凶猛的半自动步枪,把据点里的帝国新兵当成了活靶子,慢条斯理地操练着各种步兵战术。
屋内的鬼子军官们纷纷垂下头去,死一般的沉默在空气中弥漫。
面对奉军这种近乎戏耍的降维打击,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接话。
一名旅团长脸上浮现出一抹惨笑,终于打破了死寂。
“中将阁下,事到如今,我们还有什么对策?”
“我们所有人心里都应该清楚,我们很难活着撤出这片战场了。”
“结局早已注定,我们已经一败涂地。”
听到这话,旁边的一位少将猛地站起身,双拳紧握,厉声怒吼起来。
“八嘎!”
“我们不是战力不及奉军,我们根本不惧他们!”
“我们是败给了本土陆军部那群鼠目寸光的蠢货!”
“凭什么要将关东州拱手相让?”
“此地驻守着两万多名帝国勇士,仅仅因为本土的一纸命令,就要全员玉碎吗?
“砰!”
佐藤正雄猛地一拍桌案,巨大的声响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八嘎!”
“这是陆军部下达的正式指令,我等军人唯有遵从!”
他撑着桌子,身子前倾,鹰隼般的目光冷冷扫过每一个人。
“诸位,立刻收拢各处分散的兵力,全线退守金州。”
“我要在金州,与奉军决一死战!”
就在这时,底下一名鬼子军官忽地站了起来。迎着佐藤正雄杀人般的目光,大声开口。
“中将阁下,卑职觉得这法子太不妥了!”
“天皇陛下给我们的任务,是尽量多消耗奉军的人马。”
“守大石桥的山本大佐和佐藤大佐已经玉碎了。”
“要是我们现在倾巢出动跟奉军决战,再输个底朝天,就算我们全死在这儿,怕是连帝国神厕的门都摸不着!”
“搞不好,我们还得成为帝国的耻辱!”
“八嘎!”
佐藤正雄当场就炸了,你当我乐意这么打?
“守大石桥的佐藤大佐,那是我亲侄子!”
“他就这么战死了,难道咱们还要窝在城里坐以待毙吗?!”
这话一出口,满屋子的鬼子军官全都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里面还夹杂着指挥官的私人恩怨。
就在众人错愕的目光里,佐藤正雄一把拽开身后的椅子。
他铁青着脸,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直接离开了。
一屋子的鬼子军官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彻底给看懵了。
短暂的死寂后,底下一名少将当即咬着牙,狠狠一拳砸在桌上。
“八嘎!”
“他佐藤正雄怎么能说出这种浑话?
“这就是陆军本部派来的精英人才?简直是帝国军人的耻辱!”
“真不知道天皇陛下和陆军部到底怎么想的,居然派他来管关东州的防务!”
“有这么个自私无能的指挥官,我们怎么可能不输!”
……
大石桥通往奉天的土路上。
几辆军用吉普车正扬起漫天的沙尘,一路疾驰。
张学宸和徐树铮并排坐在后座上,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徐树铮看着窗外,忽然转过头,跟张学宸打了声招呼。
“等回了奉天,我就先行一步回北平了,就不跟你结伴同行了。”
张学宸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徐次长一路上辛苦,回了北平,代我向段总理问个好。”
徐树铮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随后闭目养神。
而在另一边,虎山防线的陡峭山头上。
杨宇霆一身笔挺的奉军军装,立在战壕边上,手里正捏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
看完电报上的内容,他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旁边一名年轻的作战参谋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凑了过来。
“杨参谋长,咱们少帅对那个徐树铮倒是挺上心啊,这人真有那么厉害?”
杨宇霆慢悠悠地把电报折好,塞进兜里。
“树铮的本事,我多少知道些,确实是个难得的奇才。”
可话说回来,咱们要是能把少帅的心思都猜透了,那少帅还叫少帅吗?”
“那个位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坐得稳的。”
“咱们当部下的,只管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别的少操心。”
话音刚落。
“轰!”
河对岸的远方,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
滚滚黑烟瞬间升腾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杨宇霆眉头一挑,顺手抄起胸前的望远镜,快步走到观测口朝那边望去。
杨宇霆看着镜片里混乱的场景,砸着嘴啧啧称奇。
“有意思了。”
“对面朝仙地界,今天打得还真热闹。”
“那帮朝仙反抗军也是真豁得出去,一个接一个前仆后继的。”
“如果我没记错,今天这已经是第三回了吧?”
“这帮鬼子天天挨炸,也不嫌烦得慌。”
……
夜幕降临,奉天都督府内一片灯火通明。
张学宸一回到都督府,径直就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宽大的办公桌上,早就摆放着一份刚刚送达的情报。
那是戴笠那边通过特殊渠道,十万火急递过来的。
张学宸坐下身,伸手拿起情报,借着台灯的光亮扫了几眼。
只是一打眼,里面的大致内容他就全摸透了。
眼下已经有十二路军阀的头面人物,动身去了北平。
其中,冯国璋前脚刚踏进北平城。
老袁后脚就立马调动了一个精锐师的兵力,直接挪到了离苏沪最近的淮北地界,紧挨着徐州。
不仅如此,安徽那边的驻军,也开始频繁调动,一个劲地往苏沪边境靠拢。
张学宸看到这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看样子,老袁这是对冯国璋起了疑心,明着暗着都在防着他呢。”
当他把情报再往下翻了一页,看清接下来的内容时。
张学宸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陡然间冷了下去,寒芒毕露。
内蒙地界,最近又频繁出现了鬼子的踪影,行迹十分可疑。
而在外蒙那边,沙俄的势力正蠢蠢欲动,跟当地的大汗走得越来越近了。
张学宸合上文件夹,揉了揉太阳穴,长出了一口气。
张学宸站起身,披上外套,坐车回到了帅府。
迈步朝帅府后院的卧房走去。
夜色已深,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的沉闷声响。
就在他走到卧房门口,抬手正准备推门的时候。
“唰!”
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暗处闪出,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中村雪子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飞快地吐出几个字。
“小心,屋里有人。”
张学宸微微一愣,随即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倒是被你先发现了。”
张学宸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腰间的配枪都没摸,反手就推开了房门。
屋内的灯没有开,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
借着微弱的光线,果然能看到窗前站着一个一身黑衣的汉子。
“不错啊。”
张学宸迈步走了进去,慢悠悠地反手带上门。
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赞赏。
“大帅府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你居然能悄摸地闯进来。”
“确实是有几分真本事。”
“说吧,你是什么人?”
“我不杀你,就是有些好奇,你大费周章地跑到我这儿来,到底想干什么。”
话音未落。
那名黑衣汉子没有丝毫犹豫,“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他双手抱拳,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亚樵,见过少帅!”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张学宸瞳孔微微一缩。
王亚樵?
那个在淞沪地界威名赫赫、让无数达官显贵闻风丧胆的暗杀之王?
“少帅说笑了。”
王亚樵依旧低着头,语气不卑不亢,沉稳如山。
“那都是江湖上的朋友抬爱,捧出来的虚名,当不得真。”
“不过,今天能让少帅亲口说出我的名号,我王某人这些年,也算没白混。”
张学宸回过神来,眼中的警惕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兴趣。
摆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行了,起来吧。”
“坐下说话。”
王亚樵应声站起身来,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衣襟。
随后,他规规矩矩地走到沙发旁,四平八稳地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