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宸看着瓦西里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这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瓦西里先生，都到这份上了，你们当初答应的承诺，总该兑现了吧？”
瓦西里愣了愣，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没太听明白，张少帅说的是什么承诺？”
张学宸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透着一股子冰冷的压迫感。
“你也别跟我装傻。”
“我说的什么，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北满铁路。”
张学宸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奉军现在辖区里的北满铁路，你可以回去，让你们帝国准备合约了。”
“轰！”
瓦西里只觉得脑仁一阵剧痛，太阳穴突突直跳。
到底还是没躲过这档子事！
他满脸苦涩，摊开手，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张少帅，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们当初只答应让出一半的北满铁路权益。”
“可你们奉军现在占着的，可不止一半啊！”
之前因为草原军进犯，战事逼到跟前，张学宸直接下令，将黑龙江连同吉林境内所有的北满铁路，全部强行接管！
如今这些铁路加起来，已经占了整个北满铁路的七成！
沙俄剩下的，也就只有内蒙和外蒙那点可怜的铁路权了。
然而，张学呈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这有什么关系？”
“不是自己的东西，就别伸手去拿，不然烫手得很。”
张学宸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神却变得锐利如刀。
“别烫着你们自己。”
“再说了，奉天这边，已经有一双手被我们奉军剁下来了。”
瓦西里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知道，张学宸说的“那双手”，就是刚刚在丹东城下被全歼的鬼子第76联队！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至于北边……”张学宸的目光幽幽地落在他身上，“我希望那边能安分点，你说呢，瓦西里先生？”
瓦西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
“张少帅，你说话从来都这么直接，一点弯都不绕。”
张学宸呵呵一笑，靠回沙发里。
“我们龙国人讲究公私分明，私情是私情，公事是公事，哪能混为一谈？”
“我相信，你们沙俄帝国，也不想跟现在的奉军，真刀真枪地打上一仗吧？”
“和平相处能捞到的好处，有时候，可比打仗多得多，不是吗？”
“是打，还是让，你可以回去，让你们的总统先生好好考虑考虑。”
对张学宸来说，打了胜仗却捞不到足够的好处，那他就对不起那些长眠在丹东城下的奉军弟兄！
原先的奉天三省，各路势力盘根错节，土匪、鬼子的人、沙俄的人、关内老袁的人、老段的人，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可现在，他张学宸要的，是整个奉天三省，只能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这地方是他的大本营，是他的家！
外人随随便便就能闯进来，那还叫家吗？
瓦西里沉默了许久。
他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到的是不容置疑的决心和野心。
“张少帅，就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张学宸闻言，忽然反问道：
“我可以让奉天铁路局，修一条直通你们帝国的铁路。”
“不过修完之后，铁路沿线的所有驻兵权，全归我奉军。”
“你们会答应吗？”
瓦西里瞬间语塞。
这跟把刀架在沙俄脖子上有什么区别？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行吧，我可以回去，帮你们奉天争取争取。”
“不过，张公子，你也得拿出点诚意来才行。”
张学呈眉毛一挑。
“说说看。”
瓦西里眼中精光一闪，仿佛一个抓住了救命稻草的赌徒，终于等到了翻盘的机会。
“武器。”
“我们帝国现在，需要大量的武器！”
“欧洲战场的局势，相信张少帅你也知道一些。真要是全面打起来，光靠我们帝国自己造的那些，肯定不够用！”
“要是张少帅能提供给我们沙俄帝国三十万支新式半自动步枪、三万挺轻重机枪！”
“我就能说服我们的总统先生，把北满铁路的全部权益，都让给你们！”
“当然了，”瓦西里连忙补充道，“不是白要你们的，我们出钱买！”
说完，他脸上堆满了热切的笑意，心里却在飞快地打着算盘。
要是真能说动张学宸，拿到三十万支奉军的新式半自动步枪，到时候沙俄在西线战场上，绝对能形成碾压性的火力优势！
而他瓦西里，也将立下不世之功！
听完瓦西里这话，张学宸笑了笑，却没接话。
发战争财？
这就是旁人说的发战争财？
换在平时，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买卖，他张学宸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一口就应了。
可眼下，不行！
之前，他已经跟德兰帝国战争部部长韦斯特，敲定了交易。
对方到时候会把整个胶州湾，全部交给奉军。
但头一条死规矩，就是奉军绝不能给他们的死对头——沙俄帝国，提供任何形式的武器援助！
北满铁路，是钉在奉天三省心脏上的一根钉子，不拔掉，寝食难安，分量重得很！
可胶州湾，又关系着奉军日后建立海军的根基，是走向深蓝的唯一跳板，也绝对不能黄！
就这么一个两难的局面，一下子把张学宸给难住了。
到底选胶州湾，还是选北满铁路？
瓦西里看张学宸沉吟不语，还以为他是担心兵工厂的产能跟不上，连忙又补了一句：
“张少帅，您是怕奉天兵工厂的产能跟不上吗？”
“没关系的，欧洲这场仗，短时间内绝对结束不了！”
“照你们兵工厂的产量，我相信，打到战争结束前，绝对能凑够这个数！”
这话听得张学宸心里直犯嘀咕。
这他娘的根本就不是产能的事！
他现在真正费脑子的，是得想个两全的法子，既要把胶州湾这块肥肉吞下肚，北满铁路这根心头刺也必须拔掉！
再说了，三十万支加兰德半自动步枪，对现在的奉天兵工厂来说，说多不算多，可也绝不是个小数目。
捷克的兵工厂还在扩建，就眼下的产能，奉军每个月最多也就造出一万三千支步枪。
这鱼和熊掌，到底该如何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