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小子,一个个都憋着劲儿呢!”
“他们说,都是奉军的兵,都是少帅您带出来的兵,凭什么好事都让虎山那边的兄弟占了?”
“他们也想上战场,也想杀鬼子,也想给家里挣份荣耀回来!”
张学宸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深了几分。
兵有战心,将有战意,这才是他最想看到的奉军!
张学宸拍了拍张衡天的肩膀,一边向城内走去,一边随口问道。
“对了,奉天兵工厂那边新造的那些野战炮,都运到了吧?”
张衡天立刻跟上,腰杆挺得笔直。
“回少帅,都运到了!”
“一共三十多门,加上咱们原先就有的,现在整个山海关,拢共一百多门重炮!”
“炮弹也按您的吩咐,备足了一万多发!”
张衡天脸上满是自信。
“守住这儿,绰绰有余!”
“他老袁要是还敢像从前那样,派些不长眼的玩意儿跑到山海关跟前放炮挑事,咱都不用出动步兵!”
“光是这些炮,就能直接轰得他娘都认不出来!”
张学宸淡淡地“嗯”了一声。
“运到了就行。”
一行人走在山海关的街道上。
与关内的萧条不同,这里俨然是另一番景象。
街道干净整洁,两旁的商铺人来人往,一片繁荣。
张学宸目光扫过,发现路上的百姓大多衣着得体,脸上不见丝毫菜色。
他随口拦下几个路人攀谈了几句,发现其中竟有不少是从关内逃难过来的。
如今的整个山海关地界,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模样。
张衡天看在眼里,脸上满是自豪。
“少帅,您瞧见了吧?”
“您在咱们奉天,那可是实打实的人心所向!”
“就是有一点不好。”
张学宸挑了挑眉。
“哪不好?”
张衡天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压低了声音。
“咱们如今的势头太盛,正所谓树大招风啊。”
“真要是拉开阵势明着打,咱们奉军谁都不怕。”
“可少帅您这马上就要去北平了,我估摸着,那位袁大头心里,对您指定是恨得牙痒痒,就怕他使什么阴损招数。”
张学宸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
“衡天,你这话,说得不对。”
“越是树大招风,就越不用怕。”
“关键得看,是什么树。”
“小树苗,自然经不住风刮。”
“可要是参天大树呢?”
“他老袁就算想兴风作浪,又能奈我何?”
“就凭他那点本事,也想吹动我这棵大树?小心别把自己给刮没了。”
……
北平,总统府。
老袁正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盯着面前躬身而立的杨度,开口便问。
“都好几天了,奉天那边到底怎么说?”
“张学宸和他那个小个子爹,到底走到哪了?快到了没有?”
杨度微微躬身,恭敬地回话。
“回大总统,那边只说人已经动身了,具体哪天到,没给准信。”
“不过大总统,我觉着,咱们不能光死盯着一个张学宸,还有个人,也得留神。”
袁时凯眉头一挑。
“什么人?”
杨度这才压低声音,缓缓说道。
“就是那位孙先生。”
“我这边收到可靠消息,咱们潜伏在鬼子那边的人传回话来,说孙先生在鬼子的地盘上,最近又有动作,好像……是要重新拉起一股势力。”
袁时凯嘴角猛地一撇,露出一脸毫不掩饰的讥讽。
“哼!这老小子,还真是贼心不死!”
“在国内闹起义没闹成,灰溜溜地跑了,现在还不死心,还想再来一回?”
“他那股势力,现在折腾成什么样了?”
杨度回道。
“具体情况不好说。不过他建的那股势力叫革命军,倒是挺有意思的。”
“据说,他们入盟的誓言是这么说的:我愿牺牲一己之生命、自由、权利,再起革命。”
“而且,所有加入他党派的人,都得按手印,以表忠心。”
“不光如此,这回他还把他那个革命军里的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噗嗤!”
袁时凯听完,当场就笑了出来,笑声里满是轻蔑。
“真是个蠢货!”
“张口闭口为了民权、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到头来,还不是要把人分成高低贵贱?”
“说白了,不就是他自己想当皇帝嘛!”
他笑声一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立刻吩咐道。
“对了,广东可是那老小子的老巢!”
“等会儿,你替我拟一封电报,发给龙济光,让他在广东给我盯死了!”
“但凡有任何革命想法的人,有一个抓一个,全部按叛国罪,直接枪毙!”
“还有,让龙济光好好安抚广东那些粤军将领,爱钱的就塞钱,好色的就送女人,只要他们老老实实不闹事,以后,都是我北洋的弟兄!”
杨度立刻点头。
“是,大总统。不过这份电报,要不要先给段总长过目一下?”
袁世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不用!”
“姓段的现在心思跟我不在一条道上,未必跟咱们是一条心,这事,不得不防着点!”
此刻的袁时凯,正在一步步削夺段祺瑞手中的权力,为自己日后称帝铺路。
而眼下最让他头疼的,无非两头。
一头,是川、滇、粤、桂四省,地盘太乱,队伍太难管束。
另一头,就是奉天的奉军,实力太强,强得简直离谱!
那些能把他们北洋军按在地上揍的鬼子,到了奉军面前,反倒被人家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这时,杨度又接着开口。
“大总统,您得做好准备,依我之见,张家父子,大概率只会来一个人。”
袁时凯发出一声冷哼。
“哼,我也没指望他们爷俩全来!”
“这张家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我真是恨不得……直接灭了他们!”
杨度心中一惊,连忙劝道。
“大总统,您可千万要冷静!”
“现在,绝对不是跟奉军起冲突的时候!您眼下最该做的,就是隐忍!”
“不管是张佐霖还是张学宸,只要他们到了北平,让他们签下协议,名义上遵从您的调遣,那他张家本事再大,也翻不出您的手掌心!”
“到时候,他们要是敢撕毁条约,那就是背主叛国的叛徒,天下人共讨之!”
袁时凯发出一声冷笑,看向杨度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我心里有数,这次来的,铁定是张学宸那个小王八蛋。”
“再说了,就凭一张纸,你以为就能捆得住他?”
“你看看他干的那些事,这小子就是个无法无天的疯主!好名声全让他赚走了,这种条约他能签?”
“你真当张学宸是傻子?”
“如今的奉天,张佐霖下令,未必所有人都听;可他张学宸一句话下去,全军上下,没一个敢不从的!”
杨度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大总统,要是搁以前,张学宸确实不好拿捏。”
“可您有所不知,孔家的小姐,孔瑞辞,眼下……就在北平。”
“而且,她之前曾亲口对人说过,自己是张家的人,是张学宸没过门的媳妇。”
“这么看,这个女人在张学宸心里的分量,重得很呐!”
袁时凯心头猛地一震,眼中精光爆射!
“你的意思是……拿这个孔瑞辞,要挟张学宸?”
“不不不!”
杨度连忙摆手,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大总统,不是要挟!”
“一来,孔家的势力不小,我们不好轻易得罪;二来,咱们绝不能把张学宸逼到对立面去。”
“咱们要做的,是得让他领咱们的人情!”
“这天底下,最不好还的,就是人情债啊!”
袁时凯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
“好!好!好!”
“皙子(杨度字皙子),这事你要是办漂亮了,我保准给你意想不到的好处!”
杨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
他现在虽然挂着陆军次长的名头,看着权力不小,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手里根本没有半点实权。
这事要是办成了,袁大头说不定真能给他个正式编制,到那时候,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招兵买马,培植自己的势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