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袁时凯猛地一拍红木桌案,霍然起身,满脸怒容。
“混账!”
“他张学宸怎么敢?!”
他这一声怒吼,气势十足,震得水晶吊灯都仿佛晃了晃。
旁边几个前清亲王也跟着炸了锅,一个个气得脸色发紫,指着卢永祥的鼻子就骂。
“混账东西!这绝不可能!”
“他张学宸算个什么东西?敢说这种话?”
“掏干家底?他以为他是谁?土匪吗!”
面对一屋子的怒火,卢永祥却依旧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人的叫骂。
“大总统,诸位王爷,唯有这么办,才能救下几位世子啊。”
卢永祥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现实。
“那张学宸,本来就是个狠角色。”
“诸位王爷的儿子是金枝玉叶,可你们想想,他在奉天战场上,从来都是杀人不眨眼的。”
“鬼子的侨民说杀就杀,鬼子的俘虏说砍就砍,他什么时候手软过?”
“他要是真想杀了那几位世子,早就拉出去枪决了,哪能等到现在?”
这话一出,屋里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是啊,张学宸的凶名,他们早有耳闻。
说着,卢永祥飞快地给袁时凯递了个眼色。
那眼神极快,一闪而过,充满了暗示。
袁世凯心里一愣。
什么意思?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这几个前清老古董的面说?
他一时没想明白,也就没有吭声。
卢永祥见袁时凯沉默,立刻转头看向那几个亲王,语气诚恳。
“诸位,除了这个法子,再没别的路可走了。”
话音未落,他又趁着袁时凯低头沉思的瞬间,偷偷给几个亲王也递了个眼色。
那眼神,隐秘而又意味深长。
这下,轮到几个亲王懵了。
一个个心里直犯嘀咕:这卢永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这事还有别的隐情?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袁时凯忽然抬起了头。
他已经决定,不管卢永祥在玩什么花样,眼下必须先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他看着几位亲王,沉声说道:
“诸位,其实卢师长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那张学宸要是真想杀人,也不会等到现在。”
“你们也知道,奉天张家,向来不怎么给我这个大总统面子。”
“但今天,你们要是愿意破财消灾,我还是愿意出面给你们作保,亲自去跟他张学宸要人!”
他加重了语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要是敢不同意,我北洋的枪炮可不是吃素的,绝对让他张家付出代价!”
几个亲王一听这话,脸都沉了下来。
心里暗骂:这他妈一唱一和,演给谁看呢?
一个要钱,一个作保,合着今天不把家底掏出来?
可真要让他们掏光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家业,去换一个不成器的儿子,那心疼得简直像在滴血。
沉默了半晌,为首的亲王终于开了口,语气生硬。
“行吧。”
“既然大总统都这么说了,那本王就不多打扰了,我们照办就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只是家里田产、商铺、古董字画……产业太多,还得回去好好清点清点。”
另一个亲王也立刻跟着附和:
“对,对!大总统,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还望大总统务必出面,替我们儿子求求情,让张学宸宽限几天,容我们把家产归置清楚。”
“没错,我们这就回去凑钱。”
没一会儿,几个亲王连个像样的告别礼都没有,就那么自顾自地起身,甩袖出了房间。
屋里一下子就空了。
袁时凯望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
“哼!这些老东西!”
“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眼里还有我这个大总统吗?
骂完,他转过头,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卢永祥。
“行了,现在没人了。”
“你跟我好好说说,找前清这帮老家伙要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掏干家底?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卢永祥看着袁时凯,脸上换上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大总统明鉴。”
“其实,卑职这都是为了您好,为了咱们北洋好啊。”
袁时凯眉头一皱,身体微微前倾。
“为了我好?什么意思?”
卢永祥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大总统,卑职知道,您一直为军费的事发愁。”
“您想想,这帮前清的王爷,一个个富得流油,但都是些老狐狸,您不方便直接动手收拾他们。”
“如今张学宸闹这么一出,咱们何不借坡下驴?”
卢永祥凑近一步,声音更低了。
“不管张学宸是什么意思,咱们就借着这个由头,让这些亲王,乖乖地把家产……交到您的手上!”
“到时候,钱攥在您手里,是给张学宸三成还是五成,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剩下的,不就都成了咱们北洋的军费了吗?”
袁时凯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卢永祥继续说道:
“这么一来,那帮前朝遗老只会恨死张学宸,是张学宸抢了他们的钱,而您,是帮他们斡旋的好人!”
“再说这帮王爷没了家产,往后还想过以前锦衣玉食的日子,不得更乖乖地听咱们北洋的话?支持您登基称帝?”
“到最后,您不光在这帮亲王面前落了人情,让他们对您感恩戴德,张学宸那边也承了您的情面,这可是一举三得的好事啊!”
“好!”
袁世凯听完,激动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绕着桌子走了两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好!好啊!子嘉!”
袁时凯重重地拍了拍卢永祥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赞赏。
“你可真是我的肱骨之臣啊!”
“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能干?就你这脑子,这本事,当个师长岂不是屈才了?”
卢永祥立刻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连忙躬身。
“谢大总统栽培!”
“卑职定为大总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袁时凯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你从兴隆城赶过来,一路辛苦,天色也不早了,快回去歇着吧。”
“卑职告退。”
卢永祥满脸堆笑,恭恭敬敬地躬身退了出去。
一直等到他走出了总统府的大门,坐上自己的汽车,脸上的笑容才瞬间收敛,化作一片冰冷的讥诮。
他透过车窗,回头望了一眼灯火辉煌的总统府,冷哼了一声。
“真是一帮蠢货,倒也好忽悠。”
汽车没有回府邸,而是七拐八绕,停在了前清庆亲王的府邸门前。
卢永祥下了车,早有下人在门口候着,一言不发地将他领进了王府的大厅。
刚一进门,他就感到一股肃杀之气。
大厅里,刚才在总统府见过的那几个亲王,一个不少,全都黑着脸坐在太师椅上等他。
为首的亲王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冷冷开口:
“卢永祥,你来了。”
“刚才在老袁的办公室里,你跟我们使眼色,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眼中杀机毕现。
“今天,你要是说不清楚,本王不介意让你死在这儿!”
话音刚落,“哗啦啦”一阵金属摩擦声。
大厅四周的屏风后面,瞬间冲出来几十个手持长枪的护卫,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卢永祥。
看着一圈冰冷的枪口,卢永祥的后心冒出一层冷汗,但他还是咬了咬牙,强作镇定。
他脸上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装得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诸位亲王,何必动这么大肝火?”
“刚才在总统府,我对几位说话冲了点,那……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少跟本王来这套虚的!”一个性急的亲王吼道,“说正事!”
卢永祥深吸一口气,知道再演下去就要出事了。
“行,我不说废话。”
卢永祥目光一凛,直视着众人,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诸位王爷,你们就没琢磨过吗?”
“为什么我儿子早不回兴隆城,晚不回兴隆城,偏偏带着各家的世子,赶在张学宸进城的时候往城里去?”
“还就那么巧,正好撞上人家的车队,正好得罪了那个张学宸?”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亲王的心都猛地一沉。
其中,以心思缜密著称的定亲王,死死地盯着卢永祥,声音都在发颤。
“你的意思是……”
“这是……老袁安排的?”
卢永祥看着他,缓缓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诸位。”
“这北平城里,除了大总统,谁还有这么大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