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口崖畔,风声彻底停滞。
陈时渡手托阳平治都功印,目光落在那局促不安的干瘦老头身上。
全国七千万在线观众,上亿电视机前的国人,死死盯着屏幕。
“一九八三年,春汛。”
陈时渡开口,声音通过真气激荡,顺着官方信号传遍九州。
“黄河决口,张守河跃入冰河,于浊浪中往返四次,救起落水一家四口。”
话音落下。
“轰!”
张守河身上那层原本微弱得随时会熄灭的功德金光,猛地暴涨一尺。
刺目的光芒中,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褐,瞬间褪去污垢,化作一件干干净净的青色布衣。
……
千里之外,中原省郑城。
一栋高档写字楼的会议室里,刚才还在进行一场并购谈判。
坐在主位上的董事长,五十多岁,西装革履。
办公室墙上的电视机正强制并线播放着央视的直播。
听到“一九八三年,春汛”、“救起一家四口”这几个字。
董事长的手猛地一抖,手里的钢笔掉在实木桌面上。
转过头,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穿着青色布衣的老头。
四十年前的记忆瞬间击穿了他的大脑。
那年他十岁,洪水冲垮了土房,一家人抱着门板在冰冷的水里绝望等死。
是一个撑船的年轻汉子,顶着漩涡,把他们一个一个拽上船。
汉子自己累得吐血,连名字都没留就走了。
“张……张叔?”
董事长猛地站起身,推开面前的并购合同。
双眼通红,颤抖的走到电视跟前。
双膝一弯,“噗通”一声跪在会议室的波斯地毯上。
对面几个外企高管全吓傻了。
董事长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
“爸!妈!当年救咱们命的恩人……老天爷找着他了!”
……
壶口法坛。
陈时渡没有停顿,声音继续拔高。
“一九九五年,大雾迷江,暗礁阻路。”
“张守河凭一叶破木船,悬一盏马灯,于死地中引航一夜,保三艘迷航客船二十七人平安过境!”
“嗡!”
张守河身上的金光再次暴涨,直冲半空。
他脚下那双磨破的草鞋,在金光洗礼下,化作一双踏水无痕的云履。
干瘪的身躯开始充盈,佝偻了几十年的脊背,硬生生挺直了一寸。
……
鲁省,东营。
连排别墅的小区里,七八个中年男人正聚在院子里看大屏幕。
他们都是当年那三艘客船上的乘客。
听到这句话,七八个汉子齐刷刷站直了身体。
带头的汉子红着眼眶,从屋里端出一碗白酒,砸在地上。
“张老爷子,当年您说不图报答,今天,咱们给您磕头了!”
七八个人,在院子里整整齐齐地磕了三个响头。
……
“二零零三年,泥石流断桥。”
陈时渡的声音响彻天地,带着一股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张守河驾木船,于洪峰中往返三十五趟!”
“渡二百零四人过岸,未损一人!”
这几句话一出,整个网络彻底炸了。
弹幕完全被泪目的表情和感叹号淹没。
星耀直播间的打赏特效已经卡死,屏幕上只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疯狂滚动。
【二百零四人!往返三十五趟!这特么是凡人能干出来的事?!】
【我查到了!当年地方志上有记载!风陵渡无名摆渡人,大灾中救人无数!】
【这才是真神!这才是我们华夏的脊梁!】
……
河曲镇,破旧农家小院。
老太太跪在泥地里,看着屏幕里那个脊背挺直的老头,哭得发不出声音。
小孙女抓着奶奶的胳膊,指着屏幕大喊。
“奶奶你看!爷爷变好看了!爷爷站直了!”
电视画面中。
张守河身上的金光已经浓郁到了极致。
他手中那根发黑的竹篙,在功德的浇灌下,寸寸蜕变,化作一根通体暗金、篆刻着水脉符文的定水神柱。
那件青色布衣,化作了一套流光溢彩的玄水法袍。
他不再是那个局促的孤魂野鬼。
他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让天枢二十二名大宗师都感到心悸的神性光辉。
陈时渡深吸一口气。
目光扫过脚下狂暴的黄河水,举起手中的阳平治都功印。
“二零零五年,特大洪峰。”
“为救失控拉沙客船,张守河舍身填江,沉于河底。”
“死后魂不入冥府,抱竹篙困守河心二十年,只为护过往船只不覆!”
最后一句,陈时渡用尽了真气。
声音化作滚滚天雷,在五千四百里黄河上空炸响。
水面下的暗流,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竟然诡异地平息了下去。
风陵渡口,河曲镇打谷场。
所有村民全部跪在地上。
老李头一边磕头一边大喊。
“老张头!你受苦了啊!”
法坛之上。
张守河的魂体在无尽的功德金光中,开始缓缓升空。
他的身体在拔高,在变大。
一丈。
三丈。
十丈!
最终,化作一尊高达百尺的金光法相,悬浮在壶口瀑布的上空。
法相面容依旧是那个干瘪的老头,但眼神中却透着悲天悯人的宏大。
他手握暗金长柱,脚踏黄河浊浪。
仅仅是站在那里,整个壶口瀑布的狂暴水汽就被硬生生压下去了三成。
周策仰起头,看着半空中那尊百尺法相,心脏狂跳。
“这就是功德成神……”
沈苍握着手杖的手在发抖。
天枢众人终于明白,为什么天师要请一个凡人上法坛。
这等救苦救难、守河一生的泼天功德,这等死后还要护佑苍生的执念。
他不当河神,谁有资格当?!
陈时渡收回目光。
转过身,直面陈小雨举着的镜头。
镜头里,他的面容依旧被气机遮掩,模糊不清。
但那一双眼睛,却透着刺穿屏幕的锋芒。
所有人在这一刻,感觉那个披着紫袍的男人,正在看着自己。
陈时渡抬起手,指着半空中张守河的巨大法相。
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掀翻古今的狂傲与质问。
“世人皆拜泥塑木雕,求仙问道。”
“今日,贫道立凡人为神!”
陈时渡往前踏出一步,紫袍翻卷。
“谁说凡人不可成仙?!”
“我就问他这救苦救难的一生功绩!”
“值不值得这黄河正神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