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济寺前院,香烟熏得人睁不开眼。
胖和尚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几瓶“圣水”,另一只手举着二维码。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跪在蒲团上,从布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大师,我老伴咳血咳了三天了,求菩萨赐瓶圣水救命。”
老太太把钱往托盘里放。
胖和尚瞥了一眼那几十块钱,眉头一皱,把托盘往回缩了半寸。
“施主,心诚则灵。”
“菩萨的圣水,五百一瓶,这几十块钱,菩萨很难办啊。”
“我……我真没钱了。”
老太太急得直磕头。
“没现金不要紧。”
胖和尚把二维码牌子往前一递。
“菩萨现在也与时俱进,支持扫码支付,功德直接到账。”
老太太愣住了,她连智能手机都没有。
胖和尚不耐烦地摆摆手。
“没钱就让开,别挡着后面有缘人沾佛光。”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胖和尚抬头看去。
乌泱泱的人群顺着街道涌了过来。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镇的人几乎都出动了。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村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狂热。
胖和尚眼睛瞬间亮了,肥肉挤成一团。
发财了!
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难道是方丈又搞了什么新花样?
不管了,这全是行走的功德钱!
“快!去库房把昨天灌的圣水全搬出来!”
胖和尚转头冲着旁边的几个武僧大喊。
“今天限量供应,涨价到八百一瓶!”
武僧们刚转身,脚步却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前院的大门被人群彻底挤开。
但走在人群最前面的,不是来送钱的香客。
是一排黑洞洞的枪口。
十几个天枢外勤人员,两人一组,瞬间控制了院子的四个角落。
胖和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手里的二维码牌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几位长官,这是干什么?”
没人理他。
天枢人员持枪而立,面无表情。
村民们跟在后面涌进院子,把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看着周围拿枪的黑衣人,不仅不害怕,反而兴奋地交头接耳。
“看见没?当兵的来给活佛护法了!”
“今天肯定是活佛要大显神威!”
“快跪下!别惹菩萨生气!”
几百个村民哗啦啦跪倒一片,对着正中央的佛像疯狂磕头。
胖和尚咽了一口唾沫,冷汗顺着光头往下淌。
就算再蠢,也看出来这阵仗不对劲。
护法?
护法需要把枪口对着大雄宝殿的方向吗?
猛地转头,给旁边一个发愣的武僧使了个眼色。
武僧会意,贴着墙根,连滚带爬地往后院方丈禅房跑去。
不到两分钟。
后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佛号。
“阿弥陀佛。”
慧海方丈披着锦镧袈裟,手持小叶紫檀佛珠,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齐眉棍的护寺武僧。
看到满院子跪着的村民,慧海心中一定。
只要这帮愚民还在,他就有了最大的底气。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黑衣人,以及他们胸口的徽记时,瞳孔猛地收缩。
天枢!
慧海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当然认识这个标志。
“几位长官。”
“普济寺乃佛门净地,不知长官们全副武装闯入,所为何事?”
天枢外勤没有一个人开口。
村民们跪在地上,窃窃私语。
“方丈出来了!”
“方丈,是不是要做法事啊?”
“活佛今天要降下什么恩典?”
慧海听着村民的问话,心里更乱了。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镇长王德发那个废物怎么连个信都没透?
就在这时。
人群后方,传来一阵整齐的皮靴声。
跪在地上的村民被两排黑衣人强行分开,让出了一条三米宽的通道。
天枢华北镇守使,孟重山,穿着黑色风衣,大步走入院子。
手里,还拖着一个两百斤的胖子。
黑水镇镇长,王德发。
孟重山走到院子中央,手一松。
王德发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这位长官。”
慧海硬着头皮开口,声音提高了几分。
“王镇长这是怎么了?你们如此行事,还有没有王法?”
孟重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抬腿。
“砰!”
一脚踹在旁边的青铜香炉上。
几千斤重的香炉发出一声闷响,翻倒在地。
“王法?”
“什么事情,等下你就知道了。”
说完,孟重山后退两步。
所有天枢外勤人员同时转身,面向大门的方向,立正。
“唰!”
动作整齐划一,右手击胸,低下头颅。
村民们被这场面震住了,连磕头都忘了。
大门外。
陈时渡双手插在口袋里,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的身侧,跟着一个人。
穿着破烂的道袍,一瘸一拐,满脸污垢,眼神却死死盯着台阶上的慧海。
玄水观,李清风。
慧海看到李清风的瞬间,脸色彻底变了。
这不是那个疯道士?
竟然跟着这群煞星回来了!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这疯道士的眼神。
清明!
根本不是丢了魂的样子!
慧海的目光猛的落在陈时渡身上。
该死!
这年轻人是谁?
能让天枢的人如此恭敬,难道是京城来的?
慧海大脑飞速运转,努力维持着高僧的做派。
双手合十,对着陈时渡微微弯腰。
“阿弥陀佛。”
“不知这位施主,带着我寺赶出去的疯癫之人回来,有何指教?”
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枪口,语气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施主若是来上香求佛,普济寺大门敞开。”
“若是来寻衅滋事,不需要带这么多人,佛祖面前,众生平等,举头三尺有神明,施主行事,还望三思。”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跪在地上的村民们纷纷附和。
“就是!这小子谁啊!敢在活佛面前撒野!”
“赶紧滚出去!别脏了菩萨的眼!”
“方丈,让武僧把他们打出去!”
听着村民的声援,慧海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看着陈时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这黑水镇,他慧海就是天。
陈时渡停下脚步。
看着慧海,又看了一眼弥勒佛像。
“求佛?”
陈时渡嘴角扯动了一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
陈时渡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他还不配。”
“我今天,是来掀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