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严小仓的话，
坐在沙发上的杀生鱼丸从抱枕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季秀云，又看了一眼林昊。
也没多问，乖乖抱着抱枕上了楼。
穿吊带的三位空姐也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拖鞋啪嗒啪嗒的跟了上去。
至于田汐薇，
她站起来的时候跟季秀云对视了一眼，
那张甜妹的脸上多了一丝担忧和愧疚。
自己要是不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三爷就不用被这个老女人威胁了。
不过她想要开口说说什么时候，
杨橙橙已经挽上了她的胳膊。
示意她不用担心，两人一起转身上了楼。
严小仓走在最后面，上楼之前回头看了林昊一眼。
看着林昊冲笑着点了一下头。
她这才转身消失在楼梯口。
...
随着楼梯上脚步声渐渐远去，二楼传来几扇房门关上的声音。
偌大的客厅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弄堂里的风声传进来，呜呜作响。
客厅里只剩下林昊和季秀云两个人。
季秀云看着那些女人一个个上楼，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她不知道林昊要干什么。
她攥着膝盖上的手机，指尖压着屏幕边缘，等着他开口。
林昊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些。
冬日上午的天光灰蒙蒙地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也落在季秀云身上。
他转过身来，看向季秀云。
季秀云也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他，那张精致成熟的面孔在灰白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分明。
她的美就像是一杯陈年高度老酒，
是那种你第一眼会敬畏、第二眼才会品出滋味的美。
林昊慢慢走回沙发，坐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靠在沙发背上慵懒姿态，而是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离季秀云近了一些。
近到能清晰闻到季秀云身上的香水味，以及那股熟透的成熟女人味。
林昊看着她耳垂上那对白玉耳钉，视线停了一秒，对上她的眼睛。
同时季秀云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两个人隔着茶几对视着，
窗外的光斜斜地切进来，把客厅分成明暗两半。
她坐在暗的那半边，
而林昊坐在亮的那半边。
就当季秀云正端起面前那杯快要见底的咖啡时，林昊的声音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云姨，你这些年一个人过得很苦吧？”
当林昊这话一落音，季秀云刚刚端起杯子的手直接定在了空中。
她看着对面的林昊，那张她盯了一整个上午、让她心口发堵的那张。
此刻没有那懒洋洋的笑，看着她的那双眼睛满是关心和心疼。
他叫我云姨？
这一瞬间，
季秀云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轰然作响。
她刚才还在和这个男人谈条件。
什么照片、房子、让他跟星月分手。
她手里攥着筹码，嘴里说着狠话。
可当林昊这一声“云姨”叫出来，顷刻间便把她所有的筹码全都打碎了。
季秀云的手指一松，咖啡杯直接落在了茶几上，溅起的咖啡洒了不少在她的裤腿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但没有动，也没有去擦。
慢慢抬起头，重新看向林昊。
她的嘴唇张开想要说些什么，可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堵得她说不出话。
“你...你真是镇江的儿子？”
许久，
她终于挤出了这句话，声音哑得她自己都不认识。
林昊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她没有接。
她死死的盯着林昊的脸，盯着他的眉眼，盯着他嘴角那道她熟悉到骨子里的弧线。
之前她只看到了林镇江。
现在她看到了另一个人，
这个人的眼睛，笑起来的弧度，看她时微微偏头的样子。
那双眼睛是沈婉清的。
清亮温润，不带攻击性，跟林镇江那种带着点散漫的锋利完全不一样。
是那个在她哭的时候递手帕、在她笑的时候陪她笑、在她面前说着“我一定会嫁给林镇江”的时候信誓旦旦。
此刻，
季秀云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她两只手撑着沙发坐垫，脑子里一片混乱。
各种念头疯狂在她的脑海里翻涌。
江清苑、衡山路、林昊、二十四岁、鹏城来的、季星月的男朋友、林镇江的儿子...
眼前这个男子真就是她爱人的儿子。
是她闺蜜的儿子。
白白嫩嫩的，眉眼还没长开，但已经能看出林镇江的轮廓了。
沈婉清在京都坐完月子带他来魔都，每次晒太阳的时候季秀云都要抢过来抱一会儿。
她记得那个孩子的重量，记得他的体温，记得他抓着她手指不放的力道。
后来那两个人没了。
季秀云得到的消息是孩子失踪了。
没人知道那个孩子去了哪里。
她找过，托人查过，所有能用的关系都用上了。
可是林家和沈家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找到的人，她一个人又怎么找得到？
她以为林镇江和沈婉清唯一留下的血脉，在那场变故里一起没了。
她甚至自我安慰般的庆幸过。
想着孩子没了也好，不用一个人活着肚子受罪。
可是这个孩子不仅活着，他还长大了。
此刻他就坐在自己面前，叫她云姨，问她这些年一个人过得好不好。
季秀云的眼泪没有预兆地涌上来。
她偏过头去，用力眨了两下，强行把那层水汽逼回去。
“孩子，侬… 侬哪能活下来额？”
季秀云此刻已经激动的说起了魔都话。
林昊看着她偏过去的侧脸和微微发颤的肩膀，抽出纸巾放在她手边。
随后语气很平静的带着一丝笑意的回道：
“云姨，我记得是我爸的一个朋友，连夜把我送到了西部巴蜀的一家福利院。”
“我就是在那里长大的。”
看着林昊这一脸轻松的说着最让人心疼的话，季秀云不忍的闭了一下眼。
巴蜀？
那么偏僻的穷地方？
还是福利院？
一个孩子能活吗？
她睁开眼，满眼心疼的看着林昊。
此刻在这个孩子就坐在这里，长得高大结实，眉眼间有林镇江的锋利，有沈婉清的温润。
但那些年也在他身上留下那种懒散的、什么都无所谓的劲。
这是只有没人管没人疼的孩子才会有的东西。
他吃生煎包被人搂着笑的时候，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时候。
被她说“配不上星月”还冲她笑的时候，
所有这些季秀云刚才看不顺眼的东西，忽然都变得不一样了。
一个在福利院长大的孤儿。
没人教他规矩，没人给他撑腰，没人告诉过他“你爸是谁、你妈是谁”。
他活着，都是他自己挣来的。
此刻，
季秀云胸口那股火彻底灭了。
不光是火没了，甚至是连灰都不剩了。
我特么的是真该死啊！
季秀云此刻真的恨不得想要扇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