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您不是一直说,要替昭王拉拢严家吗?”
赵承允不理解,他父亲怎么会错过这么好的跟严家示好的机会。
安国公事不关己地慢悠悠喝茶,“急什么?太后不是已表态了吗?”
“若是严家当真能度过今日劫难,自然会记住我太后与我们赵家的恩情。”
“但若窈灵县主当真能找到赃银,搬倒赵家,方才也不过是太后与明华长公主的私怨。”
赵承允愕然,“顾令窈怎么可能找到赃银?就算赃银真在严家祖坟,那陛下也不可能派锦衣卫去掘了别人的坟墓吧?”
没看到方才严家宁肯全家去死,也不愿意惊扰祖宗吗?
恐怕崇乐帝一下旨,严如磐就能马上撞柱以证清白。
萧宝鸾此刻也面色凝重,她若早知道,赃银藏在那样的地方,就不会让顾令窈出头了。
她了解皇兄,不可能在事情未定前下旨挖人祖坟的。
崇乐帝此刻也不由拧了拧眉心。
但片刻后,就听锦衣卫指挥使萧燃匆匆来报。
“陛下,昭王麾下三千威云骑已等候在午门外!”
三千威云骑!
那可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昭王手底下无往不利的亲兵!
满朝文武齐刷刷看向端坐宴席上的萧靖澜。
就连方才还在看热闹的诸位皇子和内阁重臣,此刻都不淡定了。
安国公第一个站起来,怒斥:“昭王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要造反吗?”
刚才还指责顾令窈倒行逆施、丧尽天狼的朝臣们,也不指责她了。
有昭王的造反在前,所有人都觉得,顾令窈只是想挖个祖坟,似乎也没那么过分了。
他们一个个都唾沫横飞地怒斥起萧靖澜。
“昭王殿下,你这是倒行逆施,是造反,除夕之夜,子反父,丧尽天良,大逆不道!”
“哼,难怪今夜敢剑履上殿,敢受九锡,原来早就存了谋反的心思!”
忽然被无视的顾令窈:“……”
顾令窈眨了眨杏眸,有些好奇地看向萧靖澜。
前世萧靖澜被西域奇毒折磨,没有大破西戎,也没有班师回朝,谁也不知道他拥兵自重,是不是真的存了不臣之心。
顾令窈也不知道。
但她感觉此刻的情形有些熟悉。
之前,萧靖澜被污蔑是惊雷所指的妖孽时,是她站出来替他挡住了满朝文武的唇枪舌剑,又替他澄清了真相。
现在,萧靖澜靠“造反”替她吸引火力,倒是有些礼尚往来的感觉。
注意到顾令窈好奇打量的视线,萧靖澜朝她微微颔首,冰冷昳丽的眉目间似有笑意。
顾令窈不明所以。
萧靖澜已从席间站了起来,走到了她的身边。
瑞王萧明煦瞳孔微缩:“你俩是一伙的?窈灵县主,你也要造反?”
顾令窈:“我没有!”
萧靖澜造反能当皇帝,她跟着造反能干嘛啊?
要兵力没兵力,要实权没实权的!
她神色纠结地看着萧靖澜,打个商量:“昭王殿下,你方才也瞧见了,我们还有事没解决。你造反的事,能不能容后缓缓?”
萧靖澜轻笑,眉目愈发惊艳,落在她身上的眸光却比今夜的月光更温柔:“好。”
满朝文武:???
这种事不是刻不容缓吗?
萧明煦感动,“窈灵县主,本王就知道,你如此替天行道,肯定是个好人!多亏了你此前证明昭王皇弟不是妖孽,他才肯给你几分薄面。”
“可否请你帮我跟昭王皇弟求个情?造反的时候别杀我!事成有重金相谢!”
萧明煦满脸真诚,言辞恳切。
顾令窈:“……”
瑞王这到底是太缺根筋了,还是扮猪吃老虎扮太过了?
“昭王。”
崇乐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隔着冕旒隐约可见苍老的面容张红,声音沉冷而激动:
“你当真要造反?想要朕这张龙椅?”
此前崇乐帝即便动怒,神色间也都是不怒自威,还是头一回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朝臣们都觉得,他这回是真的被昭王气急了。
只有最了解崇乐帝的萧宝鸾,神色间略有古怪。
她怎么感觉……
皇兄这像是巴不得昭王点击他的皇位?
仿佛只要萧靖澜说想要那张龙椅,他就能亲自走到殿下,将他推上去,按在那张椅子上?
“不是。”
萧靖澜声音冷冽,宛若铁甲兵戈。
崇乐帝:“……哦。”
他又坐回了龙椅上。
萧宝鸾心中怪异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刚才,皇兄的语气,是不是有些失落可惜?
朝臣们闻言也都松了口气。
“昭王,你既不是要造反,何故陈兵与皇宫午门外?”安国公眯着眼看他。
萧靖澜并未理会他,目不斜视地对崇乐帝拱手:“请父皇召威云骑觐见。”
“不可!”
“不可!”
此起彼伏的反对声响起。
就连许多一二品的大臣都坐不住了。
锦衣卫萧燃更是随时手持绣春刀挡在崇乐帝面前,忌惮地看着萧靖澜。
“七皇弟,谁不知道你的威云骑能够以一敌百,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若是放他们进宫,怕是我们所有人都要沦为你砧板上的鱼肉吧?”齐王萧思贤冷笑。
瑞王萧明煦已经躲到了外祖父谢老将军的身后。
祖父宝刀未老,定能护他!
晋王萧闻璟和宁王萧清琰这会儿也都让侍卫护再身前,严阵以待。
萧闻璟此刻是真的有些慌了,自昭王回京,他想过无数种对付昭王的方法,有的是办法让他失了圣心,失去在夺嫡牌桌上的资格。
但是,他千防万防,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
昭王他直接把牌桌掀翻坐上去!
顾令窈虽不能占卜皇位落在谁身上,也不能占卜今夜走向,但是,她能看得出来,今夜殿内群臣,除了严家人,都没有血光之灾。
所以她很淡定。
瞧见萧宝鸾一个劲地给她使眼色,让她回去,顾令窈也只是给了萧宝鸾一个安心的眼神。
萧宝鸾看着她站在萧靖澜身旁,一点也不安心。
朝臣们都以为崇乐帝会发怒,让锦衣卫制伏萧靖澜,或是怒斥萧靖澜无父无君。
可让众人都没想到的是,崇乐帝竟然颔首,对一旁大太监德全说:
“宣威云骑觐见!”
朝臣们反对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些自认为了解崇乐帝的内阁重臣,这会儿都不由安定了下来,觉得崇乐帝如此淡定有把握,定然是已做足了万全准备,打算瓮中捉鳖。
严老尚书和严家人却是难得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中松了口气。
毕竟他们一家死,何所有人一起死,似乎后者更为令人安心。
但是,谁也没想到,一个个全副武装铁甲披身的威云骑进殿时,竟然都扛着一箱箱银锭。
殿内灯光映照在白花花的银子上,晃得众人眼花缭乱。
“这……这哪来的那么多银子?”
“嘶,此前瑞王送来的金猪都不及此刻昭王送上的银子吧?”
“所以我们都错怪了昭王,这是他给陛下补的年礼?”
就连崇乐帝看到这些白花花的银子,都不由双眼发亮。
他觉得,果然还是昭王最懂他!
他不喜欢那些个花里胡哨的东西,就喜欢朴实无华的金银之物!
席间的瑞王忍不住抱怨:“这不是跟我送的差不多吗?我送的虽然没有那么多,但好歹是金子,还打造成了金猪,多少费了些心。昭王这是一点儿也不用心啊!父皇肯定嫌弃!”
“好!昭王,你这份年礼,朕很喜欢!是朕今夜收到最好的年礼!”
还不等银子搬完,崇乐帝便已站了起来,激动得哈哈大笑。
瑞王萧明煦:???
他很快便为父皇找到了理由。
父皇定然不是看昭王献上的银子多才龙颜大悦!
父皇坐拥天下,什么金银珠宝没见过,怎么可能会喜欢这些黄白庸俗之物?
他一定是看到了昭王献银背后的心意!
昭王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忠心于父皇,所以父皇才会龙颜大悦!没错,定是如此!
母后总说他一根筋,如今看来,他已长进了许多,能揣测圣意了!
其他皇子见崇乐帝如此喜欢萧靖澜送上的贺礼,也都心情各异。
昭王倒是还有几分聪明,不是无脑莽夫,还知道跟父皇投诚。
但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紧接着就听萧靖澜声音冷淡地说:
“父皇,这些银子并非儿臣送上的贺礼。”
崇乐帝笑容微僵,但尴尬仅持续了一瞬,便已为自己找到了台阶:“哈哈哈,没事,这些银子就算不是给朕,朕瞧着银光闪闪的也心情大好。”
萧靖澜冷不丁说了句:“这些都是赃银。”
“什么银都没关系……什么?赃银?!”
崇乐帝笑容彻底消失,因为惊愕,声音都陡然拔高了几分。
原本事不关己的严老尚书不由心头一跳,看着殿内站在一起的顾令窈和萧靖澜,心底忽地升起了一个猜测。
这些赃银该不会……
不,不可能!崇乐帝都不敢做的事,昭王怎么敢?
只见络绎不绝的银子被搬上来后,威云骑又押着好几个人上前。
在看到那几个人的面容时,严老尚书脚步踉跄,险些晕厥过去。
“尚书大人,救救我们啊!昭王派人把严家祖坟给挖了啊!”
“如磐,我们可是你的叔父,这些银子,我们都是替你守着的啊!你不能见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