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二十五分,随着零零散散的雨滴自天际落下,干了一周的江城,终于是湿了。
很快,小雨变成了中雨,雨水连成了线。
雨珠砸落在被浸湿了的地面,溅起了道道水花,哗啦啦的雨落声充斥了整片天际。
水汽弥漫间,整座城市仿佛披上了灰蒙蒙的薄纱。
因为放学后去上了趟厕所的关系,所以林溯下教学楼的时候,已经是放学后的十分钟了。
换平时,这个点儿他已经快到小区楼下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
反正是周六,也不急于这么一时。
撑开伞,林溯不慌不忙的走进了雨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下雨时的学校,有种说不出的安静感,好像总能清楚的听见雨水打在叶片上的声音。
走在台阶,林溯饶有兴致的打量起了右侧的旧教学楼。
二中的新教学楼是三年前修好的,也就是他们入学的前一年。
新教学楼修好后,原本的老教学楼就被划为了堆放杂物,以及周五下午社团活动的地方。
以他的视角望去,能清楚的看到一楼教室里堆放着的老旧桌椅。
收回视线,林溯踏下了通往学校正门的最后一段台阶路。
换十分钟前,他现在走的这条路,一定是人头攒动的,稍不注意就会被人踩到鞋子,尤其是在晚自习刚放学的那会儿,和这样的雨天。
小白鞋进去,小灰鞋出来。
不过现在嘛,就只有不慌不忙的他一个。
“今天这么迟?”
坐在保安亭的门卫大爷抬眉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一周的‘提前放学’下来,他也记住了这个勉强有他年轻时80%帅的小伙子。
林溯没有解释,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门卫大爷指了指半掩着的小门,示意他从这边走。
电动伸缩门已经关上了,一个人走的话,也没必要再费时费劲的等那玩意儿缩回来。
推开小门,林溯走出了学校。
可还没等他走出对比起往日,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学校外围,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便撞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一个背影稍显单薄的女孩子。
她扎着单马尾,大了一号的校服外套裹住了她的大半个身子,把她的身形衬得莫名有些娇小,往下,校裤的小腿处湿了一截,白色的运动鞋上也染上了一些泥水。
这会儿她正蹲在地上,捡着散落在湿漉漉的方砖路上的书。
林溯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蹲下了身子,帮这位同班同学捡起了书。
雨伞挡住那穿过叶片滴落而下的雨珠,传出了有明显间隙感的滴答声。
捡起了就近的两本练习册,林溯甩了甩上面的水,然后单手叠在一起,递给了她。
“谢谢你,但我自己来就……”
女孩顺着视线中手臂出现的方向看了过去,然后忽的愣住了。
“林溯?”
那软软的少女音里多了些意外。
“嗯。”
望着苏暖暖那张被雨水打湿了,却莫名显得更加清纯了的脸蛋,林溯抬了抬下颌,示意她别废话,赶紧把练习册装好。
得益于她给每本练习册都包上了防水的书壳,所以打湿的仅仅只是书壳表面而已。
“谢谢你。”
苏暖暖又小声的再道了一遍谢,然后低下小脸,从他的手里接过了练习册,装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有了林溯的帮忙,洒落的练习册、课本,很快的就被全部装回了书包,除了有两本作业本确实是湿完了外,其他的倒是都没怎么打湿。
唯一湿了点页脚的,也就只有数学书。
林溯总觉得这是冥冥之中的某种暗示。
老天爷似乎也不怎么喜欢学数学。
“你这是怎么摔的?”
看着苏暖暖把书包拉链拉好,林溯站起了身来,然后瞄了一眼她那明显被泥水弄脏了的膝盖,接着向她伸出了手。
“出来的太急,忘了拉书包的拉链,然后又踩到空的砖了,被溅起来的泥水吓了一下。”
苏暖暖看了看他,然后又看了看自己被弄脏了的手掌,有些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自己站了起来。
“那确实是有点倒霉了。”
林溯顿了顿,从衣兜里拿出了一包湿巾纸,递给了她。
说起来这还是昨天晚上江晚渔给他的。
他问她借纸擦汗来着,然后她说了一句男生怎么不随身带纸呢,就直接给了他一整包湿巾纸。
“是。”
苏暖暖轻轻的点了点头,接过了他递来的湿巾纸,抽出纸巾擦拭起了自己的小手,然后是被弄脏了的校裤,最后是运动鞋。
“谢谢你的纸。”
在把用过的纸巾捏成团,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后,她把那包湿巾纸递还了给了他。
“不客气。”林溯接过了纸巾,装进了裤兜里,“一起走吧,你是在哪儿坐车来着?是这边出去的那个站台,还是再往下面走一点的艺术像那儿的站台?”
离学校最近的,走下坡道就能到的那个站台,是坐6、7、8、12路车的,终点站和起点站都在城区,但走的都是内环线。
而艺术像附近的那个站台,是坐1、2、3、5路车的,走的绕城外环线方向,起始站在新城区那边,终点站则在城区边边上的城郊。
“这边出去的那个站台。”
苏暖暖小小声的应了一句。
“坐几路车?”
“6、7路都可以。”
“膝盖没问题吧?”
保险起见,林溯还是问了一句。
“没问题。”
“那就走吧。”
林溯迈开了脚步。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向了从缓坡下去的那个站台。
密集的雨珠打在了撑开的大号雨伞上,传出了阵阵滴滴答答声。
林溯侧过头瞄了一眼头发有些润糟糟的苏暖暖。
她两只手规规矩矩的贴在了裤缝上,低着脑袋,牢牢地跟在了他身后约莫半个身位的位置。
莫名的,他突然想起了他刚穿越过来那会儿,陆源脱口而出的一句调侃。
如果说隔壁班的江晚渔是理想的大家闺秀的话,那咱们班的苏暖暖就是标准的小家碧玉。
然后不同于往昔的,讲完了这句锐评之后,素来没心没肺的陆源又跟着补上了一句。
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当时他还愣了一下,问了一句为什么这么讲。
结果陆源直接就冲他翻了个白眼,表示你能跟人家老赵的心头肉比啊?懂不懂什么叫最不唯成绩论的老师的,唯一例外啊?
再者说了,去年五四青年节文艺汇演上,人家穿着苗族服饰身姿摇曳的时候,多少人都跟着那晃动的银饰一起心乱了。
吐槽完了之后,陆源就把手机拿了出来,给他看了看去年文艺汇演上抓拍的苏暖暖的照片,视频。
看完之后他也就懂了。
难怪大伙儿都会喊村支书了。
兄弟,我好像把自己的节奏丢了.jpg
200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两人的运气还算不错,前脚刚到站台,后脚6路车就来了。
刷卡上车后,等车的好运气依旧延续了下来,在公交车后门的台阶上,他们找到了挨着的两个位置。
公交车发动,街景开始缓缓后退。
“你坐六路车能到吗?”
把书包放到了腿上,双手轻轻环抱住书包后,双腿并拢,坐的端端正正的苏暖暖怯生生的问了一句。
她能感觉到林溯对自己的善意,但也正因为这份善意,让她特别的不好意思。
明明自己都已经这么大个人了,结果还要别人照顾自己。
要是他坐六路车到不了的话,那待会儿我就给他打个车吧。
“能到啊,一站就到了。”
林溯回答的很快。
“喔。”
那就好。
闻言,苏暖暖心底的不好意思稍微少了些。
因为堵车,一站的距离硬是慢悠悠的晃了快20分钟。
等到快到淞澜别馆外的站台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的六点十分了。
“伞给你,周一记得还我。”
见马上就到站了,林溯把自己的伞递给了苏暖暖。
“不行,你万一淋感冒了怎么办。”
条件反射的,苏暖暖连忙摇了摇头。
这会儿外头的雨已然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虽然还没有到暴雨那种程度,但天已经越来越暗了,完全就是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我有书包啊,而且我家就在站台后面。”
林溯抬手指了指就在公交站台背后的淞澜别馆。
两者的直线距离也就是个10米这样。
“……”
咔滋。
苏暖暖抿了抿薄唇,本能的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没等她把话讲出口,公交车到站停车的声音就先一步的响了起来。
“走了,周一见。”
林溯也没给她继续纠结的机会,他本来坐的就是临过道的位置,站起身来,快步下了车。
目送着他顶着书包在雨里狂奔的背影,苏暖暖默默的垂下了眼帘。
直至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后,她这才抓紧了他给的伞的握把,然后在心底默默的道出了那三个字来。
周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