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灼华眉引 > 第28章 龙宫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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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青说要报恩,那架势就跟渔村大妈非得多塞你两条咸鱼似的,拦都拦不住。林灼华向来吃软不吃硬,可敖青这姑娘压根不跟她讲道理,直接挽住她胳膊就往前拽,嘴里嚷嚷:“走,带你开开眼界!”

    沈玉郎在后头跟着,袍角还在滴水,嘴里嘀嘀咕咕:“报恩就报恩,非得先折腾人一身水……这龙宫待客之道,跟我想的差得有点远。”

    阿绿倒是乐呵,满身绿毛沾着亮晶晶的粉末,一路走一路掉渣,像条移动的闪光带鱼。他东张西望,嘴里念叨:“姑奶奶,这地方真气派——地板比咱村祠堂还亮堂,能照出人影来!”

    林灼华被敖青拽着穿过一道又一道珊瑚拱门,眼睛都快看花了。龙宫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她本以为是个湿漉漉的洞穴,顶多挂几颗夜明珠充充门面。结果这地方金碧辉煌得过分,墙壁是整块的白玉砌的,上面嵌着五彩贝壳拼成的壁画,画的是龙族行云布雨的场景,活灵活现,像是随时会从墙上游出来。头顶悬着一排排水晶灯,里头装的不是蜡烛,是拳头大的夜明珠,照得整条走廊亮如白昼,连根头发丝都能看清。

    “乖乖……”林灼华忍不住咂嘴,“这灯要搬一盏回去,咱村晚上都不用点油灯了。”

    敖青得意地一扬下巴:“这算什么?前面才是正头戏。”

    她领着三人穿过长廊,推开一扇镶满宝石的巨门,门后豁然开朗——是一座巨大的宝库。林灼华当场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宝库大得望不到边,整整齐齐码放着各种奇珍异宝。左边一溜是半人高的红珊瑚树,枝杈上挂满了金链子银镯子,像晾衣裳似的;右边是一排排檀木架子,上头搁着各色玉瓶、玛瑙碗、翡翠如意,随便拿一件都够渔村人吃三年饱饭。再往里走,还有成箱的珍珠、成堆的夜明珠、整匹的鲛绡纱,在幽蓝的光线下泛着水波纹似的光泽。角落里甚至堆着几柄锈迹斑斑的古剑,剑鞘上嵌着鸽蛋大的宝石,一看就不是凡品。

    林灼华看花了眼,脑子里嗡嗡的,像是被谁塞了一窝蜜蜂。

    敖青松开她胳膊,大大方方一挥手:“挑吧,随便拿。”

    “随便拿?”林灼华以为自己听岔了。

    “对,”敖青一脸认真,“你救了我,这点东西算什么?宝库里的玩意儿,你看上哪件拿哪件,拿多少都行。”

    林灼华咽了口唾沫,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的是渔村粗布衣裳,腰后别着一把菜刀,脚上蹬的草鞋还沾着龙宫地板的亮粉。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渔村丫头,站在一座金山面前,跟她说“随便拿”。这事儿搁谁身上不迷糊?

    沈玉郎在她身后轻咳一声,压低嗓子:“林姑娘,你可想清楚了。龙宫宝库的东西,随便拿一件出去都够你一辈子吃喝不愁。但——”

    “但什么?”

    “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沈玉郎天眼通微微泛光,扫过四周墙壁,“你瞧那些墙角的纹路,是禁制符文。我虽不精此道,却也看得出——这宝库怕不是能进不能出。”

    林灼华一愣,仔细去看墙角,果然见地砖缝里隐隐透出暗金色的细纹,像是刻上去的阵法。她心里咯噔一下,回头看向敖青。

    敖青正笑盈盈地看着她,眼神清澈,倒不像是设套害人的模样。可这宝库的禁制是实打实的,不是摆设。

    “三公主,”林灼华清了清嗓子,“你这宝库……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敖青眨眨眼:“讲究?没什么讲究啊。就是父王怕人偷东西,设了道禁制——要是有人贪心拿多了,就会被困在里面,等禁制吸够了贪念才放出来。”

    她说得轻描淡写,林灼华却听得后背发凉。合着这宝库是个“贪心陷阱”——你拿得越多,禁制困得越久。要是真有人贪得无厌想把整座宝库搬空,怕不是得困到海枯石烂。

    沈玉郎在旁幽幽补了一句:“难怪三公主这么大方——这哪是送宝贝,分明是试人心。”

    敖青也不恼,笑眯眯地点头:“是试人心。我母后说过,看一个人值不值得深交,就看他面对宝贝时的手。手稳的人,心也稳。”

    她说着,目光落在林灼华身上,带着几分期待。

    林灼华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挠了挠头,又转头扫了一眼满屋子的金银财宝。说实话,她心里不是不痒痒——她穷了十几年,做梦都想捡着钱。真给她一座宝库让她随便拿,她能不动心?

    可她又想起眉引老头说过的话——天下没有白来的好处,越是诱人的东西,越容易咬手。她在九幽秘境里闯了那么多关,见过太多被贪念困住的人。独眼龙的赌场、心魔的迷宫、还有那些被欲望吞噬的修行者,哪一个不是栽在一个“贪”字上?

    她深吸一口气,在宝库里慢慢踱步。走过珊瑚树,没伸手;走过檀木架,没伸手;走过珍珠箱、夜明珠堆、鲛绡纱匹,都没伸手。阿绿跟在她身后,馋得直搓手:“姑奶奶,那串金链子真好看……咱拿一串呗?就一串!”

    林灼华头也不回:“你拿了,咱仨就得困这儿陪珊瑚树过年。”

    阿绿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林灼华走到宝库最里头,角落里有一排不起眼的木架子,上头摆着几样零碎物件——不像外头那些镶金嵌玉的宝贝,反倒透着一股子朴素劲儿。她一件件看过去,目光忽然落在一颗圆滚滚的珠子上。

    那珠子有鸽子蛋大小,通体湛蓝,像一滴凝固的海水,里头隐约有光影流动,看着就让人心里安生。她伸手把珠子拿起来,入手微凉,沉甸甸的,像握着一小汪海水。

    “这是什么?”

    敖青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道:“避水珠。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带在身上能避开水流,下海赶路方便。”

    林灼华把珠子攥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咧嘴一笑:“行,就它了。”

    敖青愣住了:“就……就一颗避水珠?”

    “嗯呐,”林灼华把珠子往怀里一揣,拍拍衣襟,“俺是渔村长大的,天天跟海打交道。有了这颗珠子,以后赶海方便了——退潮的时候往海底下走,能捡着不少好货。”

    敖青瞪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玉郎在旁边憋着笑,阿绿却急了:“姑奶奶!那满屋子的金子你不拿,就拿颗破珠子?那珠子能买米吗?能买肉吗?能买——”

    “能买海货,”林灼华打断他,“海货能卖钱,钱能买米买肉。”

    阿绿被噎住了,挠着绿毛想了半天,觉得好像也是这么个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敖青回过神来,上下打量林灼华,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我在这龙宫住了几百年,见过不少人进宝库——有人拿金链子,有人搬珊瑚树,还有人恨不得把整面墙都撬走。你倒好,满屋子宝贝就挑了一颗避水珠。”

    林灼华嘿嘿一笑:“俺娘说过,东西够用就行,拿多了累赘。俺寻思着,那颗避水珠对俺最有用——其他那些金子银子的,拿回去还得操心怎么藏,多累得慌。”

    敖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月光下的海面:“我母后说得没错——手稳的人,心也稳。你这人,值得交。”她说着,从自己手腕上取下一片东西,递到林灼华面前。林灼华低头一看,是一片巴掌大的鳞片,通体泛着淡金色的光泽,边缘圆润,像一片精心打磨过的贝壳。鳞片上隐约有细密的纹路,像某种符文,又像是天然的纹理。

    “这是?”林灼华没接。

    “我的逆鳞,”敖青说,“龙族一生只长一片逆鳞,贴身藏着,相当于半条命。你把这片鳞片收好——遇到危险就捏碎,我马上到。”

    林灼华愣住了。她虽然对龙族的事知道得不多,但“逆鳞”两个字还是听茶婆念叨过的——龙有逆鳞,触之即怒。敖青把逆鳞给她,等于把自己的软肋交到了她手上。

    沈玉郎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林姑娘,这鳞片怕不是比避水珠值钱百倍——你救了她一命,她这是拿半条命还你呢。”

    林灼华手里握着那片逆鳞,觉得沉甸甸的,像攥着一颗滚烫的心。她抬头看敖青,敖青正笑吟吟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

    林灼华看着手里那片逆鳞,又看看敖青,半天没说出话来。她这人虽然大大咧咧,但心里明白——这世上最重的不是金银财宝,是别人把命交到你手上的那份信任。

    “你……你真给俺?”她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这可是你的软肋,万一俺拿去卖了咋办?”

    敖青笑得眉眼弯弯:“你能拿避水珠都不肯多拿,我还怕你卖我的鳞片?再说了——”她顿了顿,眨眨眼,“你卖了也行,反正你能找到我,我到时候再抢回来。”

    林灼华被她这话逗笑了,把逆鳞仔细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鳞片入手温热,像揣着一团跳动的火。

    “行,那俺收下了,”她说,“以后你有难处,也跟俺说——俺能帮的,绝不推辞。”

    敖青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林灼华拍着胸脯,“俺这人别的不行,说话算话。”

    敖青笑得更欢了,拉着她的手就往大殿后面走:“走,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你刚才光顾着看宝贝,还没见过龙宫真正的镇宫之宝呢。”

    林灼华被她拽着往前走,回头看沈玉郎,沈玉郎耸耸肩,跟了上来。阿绿在后面一蹦一跳地追着,嘴里还念叨着“镇宫之宝能吃吗”。

    三人跟着敖青穿过大殿,绕过一道珊瑚砌成的回廊,来到一片开阔的水晶平台前。平台中央立着一根通体剔透的水晶柱,柱身里封着一团流转的光,像活的一样,在柱子里缓缓游动。

    “这是啥?”林灼华凑近看,那团光像是感应到她的气息,忽然亮了几分。

    “龙宫龙脉的‘脉眼’,”敖青说,“整个东海水脉的灵气都从这儿过。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水里有一股特别干净的灵气味儿?”

    林灼华点点头。她确实闻到了——那股灵气跟她平时接触的不太一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冽劲儿,像刚从深山里流出来的泉水。

    “那就是它的味道,”敖青指着水晶柱说,“我父王常说,这脉眼是整个东海的心脏——它要是停了,东海就死了。”

    林灼华看着那团流转的光,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那光在柱子里游动的轨迹,像是某种她见过的东西。她皱起眉头,仔细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是引眉簪!她娘留给她的引眉簪上,那些细密的纹路,跟这团光的轨迹一模一样。

    “敖青,”她忽然开口,“这脉眼……是不是跟引眉血脉有关系?”

    敖青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你咋这么问?”

    “俺看那光的轨迹,跟俺簪子上的纹路挺像的。”林灼华说着,从怀里摸出引眉簪,簪尖凑近水晶柱。簪尖刚靠近柱子,柱子里那团光忽然剧烈跳动起来,像是一条被惊动的鱼,猛地冲向簪尖的方向。

    敖青脸色微变,一把拉住林灼华的手腕:“别——”

    已经来不及了。簪尖碰触到水晶柱的一刹那,那团光忽然炸开,化作漫天光点,洒落在林灼华身上。她只觉得一股温热的灵气顺着皮肤渗进体内,像是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过她堵塞多年的经脉。

    沈玉郎脸色一变,冲上前:“林姑娘!”

    林灼华站在原地,浑身被光点笼罩,脸上却没有痛苦的表情。她闭着眼,像是在感受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光点渐渐消散,她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俺……”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引眉簪,“俺好像……能感觉到俺娘了。”

    敖青脸色复杂,咬了咬嘴唇:“你娘当年也来过这儿——她也碰过这个脉眼。”

    林灼华猛地抬头:“俺娘来过?”

    “来过,”敖青说,“二十年前,她补天门之前,来龙宫找我父王借定海珠。她在这儿站了一炷香,也像你刚才那样,碰了这根柱子。”

    “那她……她感觉到了啥?”

    敖青摇摇头:“我不知道——她没跟任何人说她感觉到了什么。但她走的时候,跟我父王说了一句话。”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她说:‘这脉眼里有一缕灵气,不是我自己的——是有人留在里面的。等我补完天门,回来再查。’”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下。她娘说“有人留在里面的”——那缕灵气,是谁留的?她娘说要回来查,但她娘补完天门就失踪了,再没回来过。

    “敖青,”她声音有些发紧,“那缕灵气……还在吗?”

    敖青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水晶柱前,伸手轻轻按在柱身上。她闭眼感受了一会儿,睁开眼,脸色有些凝重:“不在了。”

    “不在了?”

    “你刚才碰簪子的时候,那缕灵气混进你体内了。”敖青看着她,眼神带着一丝担忧,“我不知道那是谁留的,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但那缕灵气在你身体里,你得小心。”

    林灼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股温热的感觉已经消散了,但她隐约觉得,体内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多了一根细细的线,连着某个她看不见的方向。

    沈玉郎走过来,低声问:“你没事吧?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灼华摇摇头:“没事,就是觉得……好像有啥东西在远处喊俺。”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得荒唐。但那种感觉太真实了——像是有个人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喊她的名字,声音被风吹散了,只留下一丝余音。

    敖青看着她,欲言又止。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来,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巧的海螺,塞进林灼华手里:“这个你收着——要是那缕灵气闹出啥动静,你就吹这个海螺,我能听见。”

    林灼华把海螺跟逆鳞一起收好,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她本来是来龙宫参观的,结果先是拿了避水珠,又收了逆鳞,现在莫名其妙地吸了一缕来历不明的灵气——这一趟龙宫之行,收获比她想象中大得多了。

    她正想着,敖青忽然拉着她的手,说:“走吧,我送你上去——你在水里待太久了,得回去透透气。”

    林灼华点点头,跟着敖青穿过水晶平台,往上游去。沈玉郎和阿绿跟在后面,阿绿还在念叨“镇宫之宝不能吃好可惜”。

    游了不知多久,眼前忽然一亮,海面破开,阳光洒下来。林灼华从水里探出头,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熟悉的腥咸味——是海风,是渔村的方向。

    敖青在水里冒了个头,冲她挥挥手:“林灼华,记得你答应我的事——以后我有难处,你可得来帮我。”

    林灼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冲她咧嘴笑:“放心,俺说话算话!”

    敖青笑了笑,一个翻身潜入水中,金色的尾巴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消失在深蓝的海水里。

    林灼华踩水往岸边游,沈玉郎和阿绿跟在后面。她一边游,一边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逆鳞和那只小海螺——都还在,贴着她的胸口,温温的。

    她心里忽然觉得,这一趟龙宫之行,虽然没拿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但她收获的东西,比宝贝值钱多了。

    她游到岸边,爬上一块礁石,回头看了一眼大海,忽然觉得怀里的逆鳞烫了一下。她一愣,伸手摸进去——逆鳞还是温温的,没有异样。但刚才那一瞬间的灼热,她确定不是错觉。

    “沈玉郎,”她喊,“你刚才看见俺怀里有啥动静没?”

    沈玉郎正拧着袍子上的水,听她这么一问,抬头看过来:“没看见啊——咋了?”

    林灼华摇摇头:“没事,可能俺感觉错了。”

    她把逆鳞又往怀里塞了塞,心里却埋下了一丝疑虑。刚才那一下烫得蹊跷,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鳞片在碰她。

    她站起身,往渔村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回头看看大海,忽然觉得,这趟龙宫之行,好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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