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陈执的辈分就往下跌了一辈。
从叔叔变成了哥哥。
林妤愣了一下,板起脸道:“可可,不准没大没小。”
“他是你爸的战友。”
“战友”两个字在陈执看来可能有点夸张,实际上却是正确用词。
洛亚大陆的形势稳定后,圣序帝国、纳卡尔多政权、天水群岛三大国度各据一方,一片祥和,很少再有战事发生。
人类的主要敌人,从自己慢慢变成了“矿灾”。
矿物的开采会导致地层法理不断松动、缺失,引发灾难。
当法理紊乱到一定程度,就会发生“活化”,从而催生出“灾兽”。
这是一种形态与构造都充满想象力的法理生命,破坏力极大,每每出现,挖掘矿脉的工人必定首当其冲。
而矿井内的通道往往错综复杂,错层繁多,跑是很难跑的,只能与灾兽殊死一搏。
相当于与大自然搏斗。
因此,矿工可以说是帝国最基础的先锋兵种。
“没关系啊。”周可可眨巴了两下眼睛,说:“战友就战友嘛,妈妈你跟着爸爸叫他小陈,我叫他哥哥,咱们各论各的,不冲突。”
林妤:“?”
这还不冲突?
辈分全乱了都!
“没事。”陈执笑着说,“一个称呼而已,不用太在意。”
叔叔偏成熟。
哥哥有活力。
都不错。
换着来都没问题。
林妤小小地叹了口气:“你别跟老周一样太宠她。”
女孩子需要宠没错,但不能太过。
不然就会像周可可这样变得口无遮拦,没大没小。
陈执笑了笑,没接话。
他觉得挺好。
在黑石矿区生活那么多年,虽然他每天都会和矿工们聊天打屁,说些有的没的,但却无法掩盖一个事实:
矿区的活人感很淡。
工作与生存的双重压力压在矿工们的双肩,吃穿用度也是差的,大多时候的笑声都是苦中作乐。
加之常年灰蒙蒙的雾霾,在这种环境下生活,很难不让人变得死气沉沉。
周可可却恰好相反。
她情绪丰富,古灵精怪。
上一秒还埋着脸道歉,下一秒又活泼起来。
少女的出现给了陈执一种感觉,像是从来满布阴云的天空忽然插入了一束阳光,让他感到自己也活了过来。
他喜欢这个女孩儿。
……
晚饭过后。
周可可主动提出带陈执逛一逛天衡京。
陈执欣然应允。
他正想这么做。
黑石矿区进城的列车每周只有一班,他来得比较急,到了之后又人生地不熟,没敢乱晃,就直接乘坐轨道巴士来了老城区,心里盘算着自己该怎么在这扎根,都没功夫去看风景。
现在跟着周可可出来,陈执才有机会打量这座城市,不由感叹:
“不愧是帝都。”
老城区的建筑跟地球上没多大差别。
无非是随处可见的各类商铺变成了补卡卖卡的铺子。
可一走出来,便像换了世界。
老城区与新城区之间并未明确划分界限,但能明显感觉到眼前更亮了。
陈执像大多数刚到一个新地方的旅行者一样抬头。
初临的夜幕将天空染成了深蓝色。
云层之间,一条条弧形几近透明的天轨纵横交叠,仿佛星环般将整座城市包裹。
它们从看不见的地方拔地而起,又从看不见的地方急转直落。
银梭般的列车疾驰于天轨之上,像横贯云层的流光,切分出十几块天空。
目光稍往下挪,便是拖着蓝色尾焰、川流不息的空中梭车。
以及时不时飘过的浮艇。
这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夜空,陈执只曾在科幻电影里看过。
可余光却告诉他别急。
还有更酷的。
陈执环视间,发现天际处有些若隐若现的轮廓。
线条曲直分明,光影柔和。
陈执瞳孔微缩:“那是……”
“浮空港。”周可可道。
陈执:“牛逼!”
连浮空港这种东西都有。
这下真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了。
有人在天上。
有人在地底。
而天衡京的地面建筑同样令人望而生叹。
浮空港下方往西二十里,就是皇室平日居住的衡心岛。
天衡京坐落于衡河与汐河的交汇之处。
两条河流在城市中央汇成巨大的天然湖泊,名为衡汐湖,中有岛屿,最初的建筑便始于其上。
后来城市扩张,才逐渐发展为如今的样子。
天衡大教堂的白色尖顶于群楼中宛如鹤立鸡群,直入云端。
顶下悬浮四张巨大卡牌,呈顺时针旋转,象征四季交替,帝国永存。
即使隔着几十公里,远远地惊鸿一瞥,陈执也能感受到这座教堂的伟岸。
“怎么样,陈执哥?”周可可问。
陈执如实道:“我觉得我像个乡巴佬。”
天衡京的繁盛与超前,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栋建筑的宏伟并不能说明什么。
但天衡京处处都是这样的建筑。
菱形的高楼,弯牙状的商场……哪怕是沿街商铺,其外墙都干净透亮,有种奢石的质感。
这还仅仅是他能看见的帝都一角。
且是表象。
凝视脚下的地面就会发现,这座城市的内在比它的外表更令人惊叹。
数以千万计的卡牌被工匠们排列整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埋在地底。
它们的构纹在法理的驱使下连成一片,仿佛活了无穷岁月的古树树根,无数光丝盘根错节,遵循着某种常人难以理解的规律往四周扩散,共同组成一座巨型牌阵,复杂到陈执一眼都捋不清。
辉煌、庞大、井然有序。
这是陈执最直观的感受。
到底是什么样的制卡师,才能设计出一座如此完美恢弘的城市?
“别这么说,陈执哥。”周可可笑嘻嘻地道,“乡巴佬可没你这么帅。”
陈执深以为是:“我也这么觉得。”
“咦,你有点自恋啊。”
“可惜,帅不能当饭吃。”
“那可不一定。”
两人边走边聊。
周可可双手背在身后,走起来蹦蹦跳跳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路过一家奶茶店时,她还特地去买了一杯。
“陈执哥,给,尝一尝。”
“你呢?”
“我不要,减肥呢。”
“……”
陈执看了少女一眼。
心说你一米五几的个头,还有双小长腿,身材比例好得跟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似的,减什么肥?
他吸溜一口奶茶。
“唔……不错。”
跟地球上QQㄋㄟㄋㄟ好喝到咩噗茶的味道差不多。
另外多了丝矿物质的味道,用的应该是纯正的矿泉水。
“这杯得不少钱吧?”陈执问。
“还好啦。”周可可笑着说,“只要15塔,天然的才贵呢。”
在天衡京,“天然”两个字可不是噱头。
它是真的天然,整个制作过程中不含任何卡牌工艺。
医院卖的药物之所以昂贵,也有这个原因。
卡牌的卡基是由各类矿物制成,不论什么效果,多少都会带些微量元素,肯定不如天然材料加手工制作来的健康,价格自然也就跟着水涨船高。
陈执点点头,表示了解。
两人继续散步似的往前走着。
周可可时不时便偷瞄陈执一眼,思考着该找什么话题。
陈执则依然东张西望,到处打量。
直到路边一波围拢的人群吸引他的注意。
“那是什么?”陈执问。
“卡棋吧?”周可可说着,拉着陈执的胳膊往里挤。
人群中央是一张工作台。
不同于普通的制卡桌,它的台面上有许多刻纹,整体轮廓呈正方形,中间划两条横线,与象棋棋盘有几分相似。
此时一个青年正在和老板对弈。
两人各执一支制卡笔,在棋盘上刻画。
陈执看了半天没看懂,小声问少女:“这怎么玩?”
“简单的。”周可可声音也压得很低,免得打扰两人。
“这张工作台是特制的,相当于一个模拟器,双方需要在各自的区域刻画法理构纹,与至少一段桌面已有的纹路组成完整卡牌结构,作为棋子。”
“每制作一枚棋子,桌面上的刻纹都会随机发生改变。”
“你可以随时操控棋子向对方发起攻击,成功命中后得一分,积累三分获胜。”
这是一种专属于制卡师的竞技游戏。
拼的是制卡师包括脑子里构纹量、制卡手法、速度,以及观察力等在内的综合素质,因此也常用于学院考核。
说话间,挑战老板的青年已经完成一次绘制。
青年刚一停笔,那正常大小的卡牌结构顿时亮起白光,从棋盘上剥落,并漂浮起来,然后迅速合拢、缩小,最终汇聚成一张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卡牌。
同一时间,老板的棋子也已成型。
双方同时驱动棋子,两枚超级可爱的迷你火球于棋盘上空碰撞,迸发出一圈灼热气浪,将两人的头发都吹了起来。
“牛啊,又打平了!”
围观群众一阵叫好。
老板是个老头,姓李,退休后闲得没事做,经常来这边摆摊。
他是这一片出了名的卡棋高手,本身也是有编制的正式制卡师。
青年能跟他打得有来有回,七个回合只丢一分,可见是真有两把刷子。
“这个好玩。”
陈执来了兴趣。
主要还能学习。
周可可捂嘴偷笑。
她忽然发现,这位来自矿区的陈执叔叔有点可爱。
对什么东西都感到新鲜有趣,像个好奇宝宝。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卡棋确实有意思。
她以前第一次碰见时,也被狠狠吸引了一把。
只是跟大部分人不同,她喜欢的是卡棋的表现形式。
缩小数倍的卡牌相互对冲,就好像有两只看不见的迷你战卡师在棋盘上打架,看起来又萌又过瘾。
周可可自己也尝试过几次,就在这个卡棋摊子。
可惜她没那个天赋,也不是制卡专业,老输,一次都没赢过。
主要还是老爷子太厉害。
即使棋盘已经将双方限制到同一个层级,只能制作一阶卡牌,李老头身为正式制卡师多年累积的经验,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这不,第八回合,青年的棋子还没成型,李老头已经发起进攻。
一道微光击中青年这一侧的棋盘,立刻将他刻画了大半的结构全部震散。
“哎哟,可惜啊!”
“就差一点。”
众人一阵惋惜。
李老头两分。
周可可又偷瞄陈执。
她注意到陈执好像在观察青年和李老头刻画的构纹,不由微微侧头,看向陈执抄在胸前那双漂亮的手。
“看样子,他真是制卡师。”周可可心想。
那她就陪陈执多看一会儿吧。
制作棋子和真正的制卡区别不大,多观摩观摩对陈执也有好处。
只要陈执别像她以前一样看上头了,去挑战正式制卡师的权威就行。
棋盘的损耗很大,开一把可不便宜。
可谁知她这念头刚落。
坚持许久的青年便败下阵来。
三比零。
李老头老神在在地评价:“不错,坚持了九回合。”
“还有谁想来?”
紧接着就是陈执兴奋的声音。
“我来我来!”
周可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