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帮婆娘见陈远过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那个嗓门最大的先开了口。
“陈远,今天你家收鸡蛋,咋还降价了呢?!”
“对啊,下午我去换的时候,一个面生的婆娘说两斤半换一斤!”
“我也遇着了!那婆娘还说是夏水湄她亲娘,看人下菜碟,人多就压价!”
“陈远,你这是咋整的?咱屯子里可都议论开了,说你家收鸡蛋不地道啊!在这么搞下去,谁爱愿意去你家换鸡蛋?”
陈远一听,心里头满是疑惑。
夏水湄的亲娘咋来了?
为什么夏水湄要让她亲娘帮着换鸡蛋呢?!
即便心里十分困惑,陈远还是陪笑道。
“婶子们,这事我知道了,今天应该是个意外!明天你们再去换吧,还是三斤粮票换一斤鸡蛋,一文不少!”
“还麻烦大伙儿帮我传传话,就说陈家还收鸡蛋,而且还是按照原来的价格,以后绝不会变!”
婆娘们一听,顿时又来劲了。
“真的假的?明天还是三斤粮票?”
“保证是真的!我陈远发誓,明天我给你们几个多算半斤粮票!”
“那敢情好啊!我就说陈远不是那号人嘛!我们一定帮你传话!”
……
等到陈远解释完,这才离开。
路上,陈远思考着这件事。
这件事一定得让夏水湄好好解释一下,他相信夏水湄不是那种人,可她这亲娘……
陈远是真没了解过,只知道夏水湄当初是被卖到刘家。
至于事情到底怎么样,陈远还真了解得不清楚。
回到家后,陈远把驴车拴好,沉着脸进了屋。
见陈远回来了,夏水湄笑着便迎了上来:“远哥儿,你回来了!”
陈远嗯了一声,在炕沿上坐下后。
“水湄,今天家里有没有啥特殊的事?”
夏水湄愣了一下。
“特殊的事?没有啊……哦对了,我娘今天来了!”
“我娘听说咱家收鸡蛋,拿着鸡蛋过来换,见我在这儿,就留下来帮了一下午忙。”
陈远心里一沉,继续问道:“她帮啥忙了?”
“帮我收鸡蛋啊!”
夏水湄看上去还挺高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我娘可热心了,跟我抢着干活,她让我在屋里记账,她在门口招呼着乡亲们。我只用负责在里面收拾鸡蛋,都没咋累着!”
说到这里,夏水湄有些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就是今天收的鸡蛋有点少……还不到一百斤呢。”
听到这话,陈远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看着夏水湄那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心里头是又生气又无奈。
这傻妮子!
她娘把她卖了换钱,她倒好,还在这儿念着她娘的好呢!
“水湄,我跟你说个事。”
见陈远如此严肃,夏水湄也慢慢收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心里莫名感到有些发慌。
“远哥儿……咋了?是不是我今天收得少你生气了?我……我明天一家一家地去收好不好。”
陈远摇摇头。
“今天村口那帮婆娘都在说,咱家收鸡蛋降价了,两斤半粮票换一斤鸡蛋!”
此话一出,夏水湄顿时愣在了原地。
“降……降价了?!不可能啊!我今天一直在屋里记账,收鸡蛋都是按照三斤收的……”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今天貌似是梁红丽替她收的鸡蛋,而且发粮票也是梁红丽发的!
夏水湄只是一直在屋里记着数而已,压根就没看见外头发出去了多少粮票啊!
她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
“远哥儿,你是说……我娘她……”
陈远叹了口气,点点头。
“你娘趁着你记账的功夫,把原本的三斤粮票换成了两斤半,多出来的粮票半斤粮票,估计全装进了她的口袋里了。”
听到陈远这话,夏水湄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怎么会!
那可是她的亲娘啊!
怎么会这样坑害亲女儿?!
夏水湄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起来,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远哥儿,我不知道这件事,我真不知道……我娘她……我没想到她会……”
夏水湄越说越急,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她心里头感觉十分羞愧,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觉得自己没脸面对陈远了!
陈远见状,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行了,别哭了,这事不怪你。要怪就怪她心术不正,看见咱家的粮票之后眼红了,这也是人之常情。”
夏水湄抽噎着摇了摇头。
“不是的!她是我娘,她干出这种事就是我没看住她……远哥儿,我娘昧了多少那些粮票?我去找她要回来!”
陈远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要啥啊?就她那性子,粮票到了她兜里就跟到狗嘴里的骨头一样!咋还能吐出来?!”
“那……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夏水湄急了。
陈远好不容易给自己交代了点事情做,自己还办砸了。
夏水湄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陈远冷哼一声:“当然不可能!这件事你就别操心了,眼下最要紧的,是从明天起,收鸡蛋这个活全都得经你的手。不管谁用什么借口想接替你,你都不要答应,不然咱家的信用可就没了!”
“至于你娘……别管她是你娘还是谁,敢占我的便宜,我就得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夏水湄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用力点了点头。
“远哥儿你放心,明天收鸡蛋,我全经自己的手!我保证!要是再让别人碰一下秤,我……我就……”
她涨红了脸,不知道该发什么毒誓来表明决心。
陈远安慰道:“行了傻妮子,这件事当作个教训,以后账本绝对不可以交给别人!”
“嗯嗯!我听远哥儿的!”夏水湄抹着眼泪,一脸认真地点点头。
梁红丽……这婆娘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今天昧了粮票,明天说不定还敢来。
他倒要看看这婆娘肚子里还憋着啥坏水!
……
柳树屯,夏家。
梁红丽披着雪进了家门,把头上的围巾一解,随手甩到炕上。
老夏头正蹲在灶台边烧火,见她回来,随口就问了一句。
“咋这么晚才回来啊?家里的鸡蛋卖出去了没?”
梁红丽没着急回话。
她咧着嘴走到炕沿边,从怀里掏出一大把粮票,“啪”的一下全拍在炕桌上!
“卖了!还白捞了一大把!”
老夏头一抬头,看见那一大摞粮票,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是啥?!”
梁红丽瞥了他一眼:“粮票啊!你连这玩意儿都不认识了?!”
“好家伙……这得有多少斤粮票啊?!”老夏头说话都不利索了。
“少说二十来斤!而且这还只是一天的!明天我再去,说不定还能有二十斤!”
屋里头几个半大小子听见动静也围了过来,看见炕桌上那一大把粮票,眼睛都直了。
“娘!你哪儿弄来这么多粮票?!”
梁红丽一把搂过粮票,跟搂着宝贝疙瘩似的。
“还不是你们那个便宜的姐弄来的……”
她把夏水湄和陈远收鸡蛋的生意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屋内几人听到后都愣在了原地。
“赚大发了啊!娘,你明天可得多拿一点回来!”
“孩儿他娘,需不需要我去?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吧!人多力量大,没准明天能搞回来一百来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