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一到要过年，晚上就开始放鞭炮。
早上起来整个街道都是红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硝烟味。
祝绒和裴屿惊一大早就起来了，因为姑姑中午就要到，一群人像是等待领导视察工作的下属，规矩得不行。
太阳当空，黑色的轿车从老远开过来。
祝绒跟着祝爷爷下去迎，先下车的是小轩，小轩和祝绒不亲，毕竟相差十几岁，祝绒没什么机会能和他见面。
小轩跳下来，绕开祝绒就往屋里跑：“肚子饿！外婆有没有做饭啊？”
再下车的就是姑姑的大女儿小雅。
“表哥，好久不见啊？”小雅一身名牌，看着就精致。
“小雅。”
祝绒打了个招呼，等了几秒，姑姑才从前座下来。
祝静如今年过四十，脸上看着倒是没什么岁月的痕迹，淡雅又不失威严。
她扫了一眼祝绒，说：“怎么拖鞋都穿出门了？大过年的一点规矩没有。”
祝绒尴尬地笑了下。
好半天，她总算望见了一旁的裴屿惊。
四目对视，祝静问：“你是上城区的吧？”
裴屿惊说：“嗯，姑姑好。”
话题没继续下去，祝静走到前面，朝着小轩喊：“跑慢点啊小轩，要摔倒的！”
人走远了，祝绒叹气，扯了一下裴屿惊的袖口，说：“我就说吧，她要说我的。”
裴屿惊揉了揉他的脑袋，笑了下：
“没关系，顶多两天。”
“等回上城区了，我带你去傅婉家里玩，我舅舅今年要做不少吃的。”
提起吃的，祝绒总算打起点劲儿。
回了屋，家里多了四个人热闹了不少，小轩去厨房拿了两块刚从锅里炸出来的酥肉，问小雅：
“姐你吃不吃啊？可好吃了。”
小雅敲着键盘，懒得搭理他说：“不吃，拿开。”
裴屿惊去楼上搬了两个板凳下来，放在边上，他和祝绒一人一个。
祝绒去沏茶给姑姑还有姑父都倒了一杯才坐下。
祝静看了他一眼，问：“去A大半年怎么样？”
祝绒说：“还不错。”
“成绩呢？”祝静问，“大学绩点关系你能不能留在上城区，最好不要像初中高中一样，混混日子就想了事。”
“都是上城区顶尖的孩子，他们从小受的教育就很好，光想混日子毕业只能回下城区这边。”
“现在找工作情况你可能不清楚，下城区这边毕业能混口饭吃都困难。”
炮语连珠的一串，祝绒脑门都听懵了。
姑父推了一下她的茶杯：
“一路也累了，多喝点茶吧。”
“大过年的老说孩子，孩子自己也知道压力大。”
祝静沉默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几口：
“现在不说，都谈起恋爱来了，我看心思是一点也没放在学习上。”
“那哪能这么说呢？”姑父说，“孩子十九岁了，还不谈个对象，以后毕业了好孩子都被别人提前预定了，那去哪里谈呀。”
话毕，祝爷爷端着一盆鱼出来。
“刚炸出锅的松鼠桂鱼哟，今天提前就做了！”
“爸爸真是的。”祝静总算是笑起来了，“你们过年的菜就留着年夜再做嘛，我们出去旅游这几天吃得够大鱼大肉了，想清淡点呢。”
“想清淡也有呀，马上喊你妈煮点绿叶菜。”
祝爷爷笑眯眯地就进去了。
午餐吃得安静，祝绒吃完帮他们把行李抬上楼，他们就出去给小轩办证件了。
回了房间，祝绒趴在枕头上长叹一声：
“老公，你受委屈了。”
“骂我还连带把你也骂了。”
裴屿惊躺在他旁边，说：“我没往心里去，没事的。”
“好吧。”祝绒刚要爬过去，想和裴屿惊腻歪一下，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
小雅站在门外，说：
“表哥，请我喝奶茶呗！”
祝绒：“……”
小雅坐进房间来，祝绒死活觉得尴尬，坐起来和裴屿惊之间隔着很长一段距离。
他整理了几下头发，问：
“你……要喝什么奶茶啊？我给你点吧。”
小雅说：“不知道啊，这边有什么？”
祝绒从没在村里点过外卖，一时半会也说不出来，便说：“你自己看看吧，要喝什么跟我说，我再给你点也可以。”
“哦。”小雅说，“那你把你手机给我看看呗？”
祝绒一头雾水地把手机交出去了。
没一会儿，小雅还回来，不止下单了一杯奶茶，还有很多零食和小吃，统共要三百多块钱。
祝绒咂舌，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结结巴巴地说：
“就回来三天……吃得完吗？”
“当然可以啊。”小雅说，“放心吧，还有我弟弟呢！”
举棋不定之时，裴屿惊接过他的手机，沉默着将订单转发给自己，然后代付完，才把手机还给祝绒。
“付了。”
小雅笑眯眯地看着他，说：
“谢谢哥夫呀！”
她高高兴兴地出去了，祝绒很郁闷：“你怎么真的给她买了呀？”
“不想你心烦。”裴屿惊淡淡地说，“钱从你兜里出去，你不仅不高兴还要心疼，从我兜里出去会好点。”
祝绒趴进他怀里，唉声叹气地说：
“气晕了……”
“她之前也经常这样吗？”裴屿惊问。
祝绒没摇头也没点头。
“以前只是和我出去吃饭，让我付钱什么的……没有到这样的程度。”
裴屿惊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姑姑知道吗？”
祝绒更是有苦说不出。
“这种事情怎么说嘛，说了我姑姑觉得我小家子气，几百块都舍不得给弟弟妹妹花，而且我也不想去说。”
“知道了。”裴屿惊说。
小轩的证件办了好几个小时，傍晚三个人才回来。
裴屿惊在厨房帮忙烧菜，他居然连村里的灶台都这么快上手，祝绒大为震惊。
小轩一进门，就往厨房跑：
“饿死了！有没有吃的啊？”
祝爷爷拿出一块儿饼：“刚刚做的牛肉饼，吃不吃？小轩。”
小轩咬了一口，觉得不好吃，随手就丢到一旁的草垛里。
“不爱吃！”
他又跑出去了。
祝爷爷尴尬地笑了下，把饼捡起来。
祝绒表情一言难尽，问：“他总是这样呀？”
“孩子小嘛……”祝爷爷说。
祝绒当然知道孩子小，但孩子小也不能这样。
“算了。”祝爷爷语重心长地说，“绒绒呀，你现在大了，还有小裴那么好的男朋友，爷爷奶奶一辈子也算是心满意足了，现在我们过得衣食无忧，你也就少管我们这边的事情了，好好念书，未来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