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甲拔刀。
刀光快，人更快。
他跟了百里承风二十二年。
从十四岁起便以命换命地蹚过家族里最血腥的三次嫡庶之争。
百里家侍卫序列排名前三。
实战经验不输任何一个退役特种兵。
但今夜他面对的，是林炎......
一刀劈出，走的是胸腹线。
林炎侧身让过刀锋。
右手五指扣住他持刀的手腕，向外翻拧。
“咔。”
腕骨碎裂的声音在空厅里格外清晰。
钢刀脱手，弹在地砖上转了两圈。
林炎顺势一掌拍在他后颈。
侍卫甲的眼珠翻上去。
身体僵直了不到一秒，直挺挺朝前栽倒。
从出刀到倒地，一个照面。
百里承风站在长桌后面。
手指间转着的那枚铜扣滑了出去。
铜扣在地上叮当弹了两下，滚到桌腿旁边。
晃了晃，不动了。
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炎朝他走过来。
两只手垂在身侧，步子匀速。
百里承风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
是腿在抖。
他咬住后槽牙，把重心压在桌沿上，不让自己退。
三岁习武。
十二岁独战旁系七人。
二十六年来无人近身三步。
此刻站在自己的地盘上。
但他的人全没了。
通讯器打不通。
外围不回话。
巡逻快艇的马达声还在湖上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五米。
四米。
三米。
百里承风的右手悄悄移向桌面下方。
那里嵌着一个按钮。
拇指大小，漆黑色。
就藏在桌板底部的凹槽里。
手指不摸根本看不出来。
用来连通军方专线。
只要按下去。
三分钟内会有一支快反分队破门而入。
林炎注意了他的小动作。
视线在百里承风右手移动的瞬间就跟了过去。
他没出声。
又走近一步。
右手突然探出来，一把攥住百里承风的右手腕。
百里承风瞳孔猛缩。
他的手指尖距离那个按钮不到两厘米。
就差两厘米。
但是来不及了。
林炎的五指收拢。
骨头断裂的声音比侍卫甲那一下更响。
百里承风的身体弯了下去。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浮出来，脸涨成猪肝色。
惨叫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想忍，忍不住。
声音变了调，在空厅里回荡。
林炎松手。
退了半步。
百里承风的右手以一个不该出现的角度垂着，手指还在抽搐。
疼痛让他眼眶发红，鼻翼不停翕动。
但他没有跪。
左手撑着桌沿，膝盖弯了又绷直，硬是把自己撑住了。
他抬头看林炎。
瞳孔里恐惧是真的。
但恐惧底下还有一层东西，像是赌徒压上最后一枚筹码前的清醒。
“我可以用一个秘密换我的命。”
“哦？”
林炎从腰后抽出匕首。
刀尖朝下，握在右手里，没有急着动。
百里承风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怎么保证......”
“抱歉。”
林炎打断了他。
“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匕首在手里转了半圈。
刀锋翻过来，刃面贴上百里承风的颈侧。
百里承风后半句话卡在嗓子里，整个人僵住了。
汗从发根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那层清醒盖过了恐惧。
还有什么能拦住这一刀？
家族？他没带够人。
军方？按钮按不下去。
威胁？拿什么威胁一个不怕死的人。
那就只剩一样东西。
他不知道的东西。
百里承风睁大眼，喊了出来。
“你就不想知道那个孩子的真实身世吗？”
林炎的手停了。
百里承风捕捉到了。
他像是溺水的人摸到了岸边，眼神亮起来，急切地张嘴想往下说。
“你以为我会不知道？”
林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百里承风的嘴停在半张的状态。
他设想过林炎的很多种反应。
愤怒，他准备好了说辞。
好奇，他准备好了条件。
威胁，他准备好了退路。
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如果林炎已经知道了那孩子的身世。
那他手里最后这张牌，就是废纸。
百里承风的眼神一层层暗下去。
两肩塌下来，脊背弯了。
断掉的右手垂在身侧一晃一晃。
他闭上了眼睛。
安静地等刀切进来。
五秒。
十秒。
灯芯烧出细微的噼啪声。
这时。
林炎收回匕首。
百里承风的眼睛猛地睁开。
“看在百里家的面子上，我给你一个机会。”
林炎将匕首插回腰后，退开一步。
“说。但如果有一个字是假的，后果你清楚。”
百里承风用左手死死撑住桌沿。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
努力让声音稳住。
他现在才回过味来。
林炎那句“你以为我会不知道”。
到底是真的知道？
还是诈他？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人给了他一个“说”的机会。
而不是一个“谈”的机会。
说，意味着他只能交出信息，拿不到任何承诺。
谈，才意味着等价交换。
百里承风咽了口血沫。
他没有资格谈。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说出的东西足够重。
重到林炎觉得杀了他反而亏。
百里承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然后偏过头，轻轻吐出两个字。
“澹台。”
厅内铜壁灯的火苗齐齐晃了一下。
林炎没有说话。
这个名字他已经从苏倾城那里听过。
百里承风以为他会惊讶，等了两秒没等到反应。
他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苦笑。
“看来你确实知道。”
他又吸了口气，理了理思路。
牌打到这份上，底裤都快输干净了......
藏着掖着没有意义。
“澹台一族的女性血脉中，每隔数百年会诞生一个异数。她们不叫澹台传人，不叫族长，不叫圣女。”
百里承风抬起头。
“四大家族的密档里，给她们用的是另一个称呼。”
他的声音压到最低，像是说出这两个字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勇气。
“魔女。”
主厅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烧灼的声音。
林炎站在那里，口罩遮住半张脸，瞳孔收缩了一下。
魔女。
这个词，他没有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