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风按下门禁解锁键。
铁艺院门无声滑开。
轩辕婉儿抬脚跨入，步子不急不缓。
白裙摆在午后阳光里拖出一线弧度。
左手提着那盒茶叶，右手垂在身侧。
走路的姿态比时装周模特还稳三分。
苏沐风盯着监控画面看了三秒。
单刀赴会。
没侍卫、没后援、没车队。
这女人，胆子比脑子大。
还是脑子比胆子大？
他拿不准。
林炎站在玄关，没迎也没让。
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搭在门框上。
伤臂上的绷带被袖口遮了大半。
苏倾城不知什么时候从卧室出来了，站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
眼眶还是红的，但下巴抬着。
脸上补过妆。
遮瑕打得不错。
轩辕婉儿进了客厅。
她的目光从苏倾城脸上扫过去，在那双红眼眶上停了不到零点三秒。
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她把左手那盒茶叶搁在茶几上。
叶盒是竹编的，系着棉绳。
做旧的手工活儿，一看就不是地摊货。
“我来，不是客套。”
苏倾城往林炎身侧靠了半步，肩头几乎贴上他手臂。
“轩辕家投了无罪，我们记着这份情。”
她顿了一拍。
“但我不明白，事已至此，轩辕小姐亲自登门，是来收回那一票，还是来看笑话？”
轩辕婉儿没接。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而是转向林炎：
“荐免书的事，你知道了？”
林炎靠在沙发扶手上，身体微微侧着，刚好把左肋那块浸了血的纱布挡在暗处。
“知道。”
“轩辕家可以出这份荐免书。”
客厅安静了两秒。
苏沐风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站在侧后方，右手自然垂在腰际，手指微曲。
这是个习惯动作，跟了他十几年。
但凡空气里味道不对，他的手就往腰上摸。
苏倾城嘴唇刚动，还没出声。
轩辕婉儿已经接上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
她看着林炎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好看。
狐狸眼型，尾梢微挑，瞳色浅。
“陪我一天。”
“整整一天。从早到晚。去哪，做什么，由我定。”
苏沐风脖子一僵。
他往后退了小半步。
不是职业反应。
是求生本能。
他太了解他妹了。
这句话进她耳朵里，跟往汽油桶里丢火柴没区别。
三、二、一。
苏倾城动了。
她一步挡到林炎身前，挡得严实实。
后背抵着林炎的胸口，两条胳膊微张。
这么说吧
护崽的母鸡都没她架势大。
脸上所有端庄温婉的壳子在这一秒碎了个干净净。
“你说什么？”
“轩辕婉儿，你他妈是不是脸都不要了？”
“上次来我家喝茶我还当你是个正经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陪你一天？你当我死了还是瞎了？”
“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我告诉你，他是我男人，你有本事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苏沐风在旁边听得后脑勺发麻。
他太熟悉这个状态了。
在江城这段时间。
苏倾城在盼面前是温柔阿姨。
在林炎面前是贤惠媳妇。
对外人是大家闺秀。
但眼前这副连珠炮骂人不带重样、越骂越顺溜的架势……
这才是他从小被追着满院子跑的那个亲妹。
去年在家族宴会上。
一个远房表嫂就说了一句：该给倾城介绍个对象了。
结果被她指着鼻子喷了八分钟没重过一句。
表嫂事后逢人就说：苏家那姑娘嘴里装了挺机关枪。
今天还算克制的。
毕竟才骂了不到一分钟。
等等。
一分钟了？
还没停？
苏沐风默掏出手机，把亮度调到最低，假装在看简报。
实际上他什么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思考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如果待会儿苏倾城动手，他应该拉架还是跑。
拉架吧——他了解苏倾城的脾气，谁拦她打谁。
跑吧——传出去苏家少爷看自己妹妹打架转身就跑，太不像话。
两害相权取其轻。
还是跑吧......
轩辕婉儿面色未变。
就那么站着，下巴微抬。
嘴角甚至往上弯了一个小弧度。
这个反应让苏倾城更怒。
“你笑什么！”
“笑你紧张。”
轩辕婉儿终于开了口。
“一个男人值不值得要，看别的女人靠近时你什么反应就知道了。”
她偏了偏头。
“你反应这么大，说明他在你心里的分量够重。”
“挺好的。”
苏倾城被噎了半秒。
这半秒里她脑子转了三圈，愣是没找到合适的话怼回去。
因为对方不是在挑衅。
是在夸她。
夸人这招比骂人阴险一百倍。
你没法对着一句夸奖破口大骂。
就这半秒。
林炎的声音插进来。
“好了。”
客厅里所有声音在同一瞬间消失。
苏倾城的嘴停在张开的状态，喉咙里的话硬生咽了回去。
她偏头看林炎，眼里还烧着火，但嘴巴闭上了。
林炎没看苏倾城。
他直视轩辕婉儿。
“不需要。”
三个字。
干净利落。
轩辕婉儿嘴角的弧度收了。
她微挑眉，第一次露出正经表情。
“你清楚拒绝意味着什么？”
林炎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
他比轩辕婉儿高出大半个头。
就这么看着她。
“三个月后百里家来，我接着。”
“接不住就死在这。”
“轩辕家的人情我领了，但不是这么还的。”
苏倾城攥着的拳头松了一点。
她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站回林炎身侧。
但整个人的状态从“随时开打”切换回了“我男人说了算”。
苏沐风在旁边把手机收回口袋，暗自松了口气。
轩辕婉儿看了林炎几秒。
那几秒里像在重新评估什么。
然后她的目光从林炎脸上移开，落到他身后还在喘粗气的苏倾城脸上。
苏倾城下巴抬着，瞪回去。
两个女人的视线在空气里撞了一下。
苏沐风的后背紧了。
他又想跑了。
轩辕婉儿点了点头，像确认了什么。
“你确定？”
这话是对林炎说的。
林炎没接这句话。
轩辕婉儿不急。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如果死了……”
“那个小女孩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