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破风声到耳朵里的时候，箭已经飞了一半。
十二支重型破甲弩箭。
三面墙暗格、天花板活动板、脚下翻转砖同时击发。
交叉覆盖，无死角封锁。
这套东西不是用来杀人的。
是用来杀装甲目标的。
林炎的身体比意识先动。
闪避来不及。
他整个人向前扑倒。
重心瞬间从一米七八的高度压到三十厘米以下。
十二支箭从他上方交叉穿过。
箭尾相撞发出金属尖啸，三棱箭头深入对面墙壁至少五厘米。
水泥碎屑劈头盖脸砸下来。
第二轮紧跟着来了。
这次是地面翻转砖弹射的低平弹道。
四支，贴地三十厘米。
这是专门补刀的。
林炎双掌撑地，整个人弹起。
横向翻滚的同时右手扣住了最近一架墙壁弩机的臂。
手指扣上扳机的瞬间。
低平弩箭从他腰侧穿过，擦破了外套布料。
他没看伤口。
弩机从墙上被整个拽下来。
固定螺栓崩飞。
林炎单膝跪地，举弩。
通道尽头。
三个黑影正从暗门中涌出，手中短刃反光。
第一箭。
正中领头者咽喉。
三棱箭头从颈后透出，人向后仰倒，喷出的血在暗光中雾化。
第二箭。
左侧那人刚举刀，箭贯穿胸腔，整个人被钉在身后的铁门上。
第三箭。
最后一人转身要跑。
箭从后背进，前胸出。
他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三箭三杀。
前后不到四秒。
林炎丢掉弩机。
通道深处亮起灯。
刺目的白光打在林炎脸上，他眯了一下眼。
灯光后面站着一排人。
十四个。
清一色玄色短衣，腰系窄带，手持各异兵刃。
前四后四，两翼各三。
中间空出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百里枭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换了身衣服。
刚才在七号包厢里的休闲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立领外套。
胸口绣着一枚暗金色族徽。
百里。
“知道这是什么人吗？”
百里枭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他站在十四人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扬。
“百里家内门死士。每一个都在宗族擂台上活过三十场以上。”
他歪了歪头，看着林炎。
“上次隧道里那三十七个是外门弃子。这十四个……不一样。”
林炎没说话。
他从腰后抽出军刺。
百里枭看到军刺，笑了。
“就这？”
他伸手向前一挥。
“杀了他。”
十四人动了。
前排四人同时前压。
两把短刀两把匕首，封住通道全部宽度。
后排四人紧随其后，负责衔接补位。
两翼六人贴墙高速推进，意图绕到林炎身后形成合围。
标准的古武狭路阵型。
利用通道宽度限制，以人数叠加压迫感，不给目标转身空间。
教科书般的布阵。
林炎向前走了一步。
前排最左的短刀手率先到达攻击距离，横刀切向林炎颈侧。
林炎没有格挡。
他侧身让过刀锋的同时，军刺从下向上捅入对方腋下。
刀尖在锁骨内侧转了四分之一圈。
拔出。
血飙到天花板上。
人还没倒，林炎已经越过了他。
第二人的匕首刺来。
林炎左手外拨匕首手腕。
右手军刺平推，从肋骨间隙插入心脏。
拔出。
第三人。
第四人。
前排四人在五秒内全部倒地。
军刺每一次刺入都精确避开骨骼，直取脏器。
干净利落。
后排四人冲上来时踩到了同伴的血，有人脚下打滑。
林炎不给他们站稳的机会。
他的移动方式不像格斗。
像穿针。
在人与人之间的缝隙里钻过去，每次出现都在对方最薄弱的侧后方。
军刺像缝纫机针一样快速起落。
刺、拔、移步、刺、拔、移步。
两翼六人还没完成合围。
中央八人已经全部倒下。
六人停住了。
最近的一个距林炎不到两米。
他手里的刀在抖。
不是怕。
是本能。
人类面对绝对捕食者时，肌肉会不受控制地痉挛。
林炎看了他一眼。
六人同时后退一步。
然后林炎动了。
剩下的事情不值得描述。
六个人。
十一秒。
全部结束。
通道里只剩下林炎一个人站着。
脚下十四具尸体。
军刺上的血顺着刃尖滴落，一滴，两滴。
百里枭的笑容在第三秒消失。
在第五秒变成僵硬。
在第八秒变成恐惧。
他转身就跑。
动作很快。
反应也不慢。
说明他确实经过训练。
但他犯了一个错误。
他跑的方向是鬼市大门。
铁门。
三十米。
百里枭冲到一半的时候，背后破风声起。
军刺旋转着飞出。
“噗。”
刀尖从后背贯穿前胸，将百里枭整个人钉在铁门上。
他双脚离地三厘米。
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
头却垂了下去。
没了声息。
林炎走过去。
拔出军刺，在百里枭的衣服上擦干净血，重新插回腰后。
尸体失去支撑，沿着铁门滑落，堆成一团。
林炎推开铁门走出去。
拍卖大厅里一片死寂。
六十多个座位上的人全部站了起来，没有一个敢动。
旗袍女人瘫坐在展示台边缘，嘴唇发白。
灰唐装管事跪在通道门口。
他身后是另一个人。
六十多岁。
花白头发。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
但管事跪在他前面，说明这才是鬼市真正的主人。
老走上前，双膝落地。
“这位爷。是老朽眼拙，让人在我的地盘上动了您。”
林炎低头看着他。
“你知道他是谁？”
“百里家的人。”
老人没有装傻。
“他提前打了招呼，老朽……没敢拒绝。”
林炎点了点头。
“尸体打包。连夜送回百里家。”
老人抬起头，眼皮跳了一下。
“再附一句话。”
林炎夹着紫檀锦盒的手臂换了个姿势。
“这点人，不够我杀。”
老人额头触地。
“老朽明白。”
林炎转身离开。
鬼市六十多人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仓库大门外。
没人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