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撕裂野狐岭的寂静。
十二辆特警防暴车急刹在断崖前。
车门推开。
张卫国一马当先，津门刑警队长李猛紧随其后。
两人刚下车，脚步同时顿住。
公路中央。
一辆重达三十吨的冷链车车头完全扭曲，底盘大梁断裂，横亘在路面。
地上躺着十四具黑衣尸体。
林炎靠在翻倒的车轮旁，手里把玩着一枚变形的弹壳。
“去查车厢。”
张卫国下令。
李猛带着几名特警冲向后方的冷链车。
拉开厢门，冷气涌出。
手电光打进去，李猛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四个女孩躺在保温垫上，留置针连着镇静剂，胸口平稳起伏。
“第二辆，安全！”
“第三辆，安全！”
特警队员的汇报声在对讲机里接连响起。
李猛的手在发抖。
他摘下警帽，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三个小时前。
他在津门指挥中心拍着桌子，指着林炎的鼻子骂他瞎指挥。
现在七十二个女童，一个没多，一个没少，整整齐齐躺在车厢里。
事实重重砸在他脸上。
李猛干了十五年重案，懂车祸现场。
三十吨的大货车，时速至少七十公里。
要在没有撞击山体的情况下瞬间停住。
唯一的可能是有人从正上方用几吨重的垂直力量砸断了前轮主轴。
人血肉长的腿，踩断了锰钢大梁。
李猛看着林炎裤腿上蹭着的车漆，心里算了一笔账。
这哪是什么国安特聘顾问，这根本就是个能单挑重装步兵连的移动火药桶。
这种人真要杀红眼，津门警队把所有的微冲全掏出来也够呛。
他转身，大步走向林炎。
然后腰杆挺直，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林先生。我李猛有眼无珠，坐井观天。这七十二条人命，是您救的。从今天起，津门警队上下，服您调遣。您指哪，我打哪！”
林炎扔掉弹壳，语气平淡：
“车里温度低，先转运。走市郊医院内部通道，把嘴闭紧，别给媒体漏消息。那帮记者问起来，就说是打拐演习。”
“是！”
李猛转身冲着防暴车一通吼。
特警队员开始分组往车下抱孩子。
此时。
张卫国已经走到第一具黑衣尸体边上。
十四具黑衣尸体，死状出奇的一致。
他戴上橡胶手套，用指尖掀开尸体的眼皮。
眼球偏白，瞳孔放大了。
“全服毒了。”
张卫国站起身，脸色铁青。
“真气逆转，心脉尽断。好狠的手段。”
他看向林炎，叹了口气：
“死无对证。这案子，断线了。”
林炎走到死士队长尸体旁。
军靴踩住对方右肩，猛地发力。
“看他的锁骨和肩胛骨连接处。”
张卫国低头，手电筒光束打过去。
死士的骨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向内弯曲。
关节窝比常人大出一圈，骨质却呈现出不正常的灰褐色。
“从小练缩骨功，每天用药水浸泡，强行改变骨骼生长方向。”
林炎声音冷漠，军靴踢开死士的下巴。
左侧第二颗后槽牙位置，是一个空洞。
周围残留着发黑的毒液痕迹。
“毒囊藏在齿缝，咬碎的瞬间，真气逆行冲断心脉。”
林炎拔出腿侧的三棱军刺，直接挑开死士的胸腔。
血肉翻卷。
“看他的心脏。”
张卫国凑近，强忍着胃部的不适。
死士的心脏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但外表皮肉却完好无损。
“真气从奇经八脉倒灌，瞬间震碎心室。这种精准的自毁功法，需要从小在心脉附近打入一根银针作为导引。你去查他的檀中穴。”
张卫国立刻伸手摸向死士胸口。
果然，在皮下摸到了一截硬物。
他用匕首划开皮肤，挑出一根发黑的细短银针。
“百里家的‘碎心针’。”
张卫国倒吸一口冷气，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证据都在这。”
林炎站起身，在死士衣服上擦净军刺上的血迹。
张卫国站起身，看着满地的尸体，眼神中充满挣扎。
“没用。”
他最终还是吐出了这两个字。
林炎看着他。
张卫国扯开领带，语气烦躁：
“这叫江湖痕迹。在军事法庭和内阁会议上，这算不上法理证据。死士没有身份，冷链车是套牌报废车。百里家只要一口咬定不知情，说这是有人栽赃陷害，我们拿他没办法。”
张卫国指着地上的尸体：
“国家机器要动一个传承数百年的古武世家，必须有铁证。”
“什么是铁证？是资金流水，是通讯录音，是人证口供！没有这些，内阁那帮人不会签字。没有签字，我调不动军队。”
“程序正义。”
林炎念出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抹嘲讽。
张卫国沉默。
这是官方的底线，也是他的束缚。
他是一个执法者，不能越界。
“你们要证据。”
林炎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越野车。
“法庭定不了的罪，我来定。”
张卫国跨前一步，死死按住车门。
“你不能去。”
林炎手搭上车门把手。
“让开。”
“你现在单枪匹马杀上百里家，就是恐怖袭击！理全在他们那边！”
张卫国声音嘶哑。
“你想过苏倾城吗？想过盼盼吗？一旦你被定性为暴徒，百里家名正言顺地动用世俗力量反扑，你一个人能护住所有人？”
林炎的手停在半空。
张卫国的话刺中了他的死穴。
没有证据，他去杀人就是恐怖分子。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
但他不能让盼盼和倾城跟着他背负骂名，面对永无止境的明枪暗箭。
林炎看着满地的黑衣尸体。
官方的规矩像一张无形的巨网，死死勒住了他手里的刀。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松开了车门把手。
“三天内，如果还是找不到证据。”
“我就用我的方式，让他们自己把证据吐出来。”
车门重重关上。
越野车掉头，驶向京都方向。
张卫国站在扬起的尘土中，看着远去的尾灯，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林炎妥协了。
但这妥协背后，酝酿着更恐怖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