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里,油锅烧得正旺。
吕梁动作很快,杀龟、去壳、切块、焯水、下锅爆炒,一气呵成。
锅里的龟肉在滚油里翻卷,色泽变得金黄,酱汁裹着每一寸肉块,在高温里滋滋作响,那股霸道的香气从后厨漫出来,钻进前厅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虎哥的手下们原本还板着脸,一个个端着架子,可那股香气一飘过来,他们的坐姿就变了,有人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脖子,有人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有人已经拿起了筷子在手里掂着,目光一会儿往门口瞟一会儿往后厨飘。
菜端上来了。
一盆红烧龟肉,油亮亮的,酱汁浓稠得能挂住筷子尖,上面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和红辣椒圈,热气裹着香味往上冲。
一条清蒸鱼躺在长盘里,鱼身上铺着葱丝姜丝和干辣椒段,鱼皮在热油浇过之后微微卷起,露出下面白嫩嫩的鱼肉,汁水在盘底聚了一层浅金色的薄汤。
旁边还有一碟香辣蟹,壳已经敲开了,蟹钳里的肉露在外面,蘸着酱汁,红亮亮的。
虎哥夹了一筷子龟肉。
他本来是打算忍着火气给个面子,可那肉一进嘴,他的眼睛就直了。
龟肉炖得软烂入味,酱汁的咸鲜和肉本身的清甜融合在一起,在舌尖上炸开,顺着喉咙往下滑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被人往胃里塞了一个小火炉,从里到外暖了一整圈,连带着后背那些紧绷的肌肉都跟着松了一截。
好吃!
卧槽了个草的!
真几把好吃!
他又夹了一筷子鱼,鱼肉嫩得像豆腐,筷子一夹就散,入口即化,鲜味从舌尖一直漫到天灵盖,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倒了一盆温水,把那些昨天宿醉的酸胀感都冲走了大半。
他第三个手下已经顾不上说话了,筷子翻飞,蟹钳掰开一个又一个,蘸着酱汁吃得满嘴流油,嘴里含混地嘟囔着“真他妈好吃”。
第四个正在往自己碗里扒龟肉,手抖得像在抢救什么快被抢光的东西。
第五个已经开始舔盘边了,被旁边的人拍了后脑勺一下,“你他妈注意点形象”,他才放下盘子,可目光还是恋恋不舍地往那最后一截鱼尾巴上飘。
虎哥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那股暖意还在身体里流动,让他整个人的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站在桌尾、连筷子都没敢动的孙德福,又看了一眼后厨方向那个系着蓝碎花围裙的高大身影,心里那点最后的火气彻底灭了,换成了一种混合了敬畏和服气的复杂情绪。
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他老婆办了,还能在他上门来砸场子的时候笑眯眯地把他按在饭桌上消费——这傻子绝对不是傻子。
这人特么深藏不露。
桌上一扫而光。盘子干干净净的,连汤汁都被其中一个手下拿馒头蘸着吃完了,盘子底映着他自己的脸,他舔了舔嘴唇,像是还没过够瘾。
虎哥站起来,掏出钱包:“二驴哥,结账。”
吕梁从后厨探出头,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三千。”
虎哥的手在钱包里停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三千块,够他在外头吃半个月了。
可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捧着肚子、面色红润的手下,又想起刚才那龟肉和鱼肉入口时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鲜美,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他转头看向孙德福,声音不大,但不容商量:“掏钱。”
孙德福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虎哥!我……我没带那么多……”
虎哥看着他,目光淡淡的:“你请的客,你不掏谁掏?”
孙德福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脸色在青白红紫之间来回切换了好几轮,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又不敢叫的土狗。
他看了看虎哥那张不容商量的脸,又看了看后厨那边探出来的半个身影,那人正在打磨着那把菜刀,刮完了还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他把手伸进裤兜里,摸出一张一张的纸币,数了又数,最后把整整一沓钱放在柜台上,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肉疼到极点的委屈:
“三千……一分不少。”
虎哥把钱推给李月娥。
李月娥忍着笑,点了一遍收进抽屉里,冲着后厨方向喊了一声:“二驴!结清了!”
孙德福站在门口,看着虎哥那几个手下摸着肚子、满脸满足地走出店门,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老婆林婉儿。
他发现,自己老婆像是被灌饱了一样,满脸满足。
孙德福差点哭了!
这特么什么事啊,自己明明找人来捉奸抓奸夫,结果特么花钱摆了酒席,似乎为了庆祝自己喜提绿帽一顶,这让他气的差点吐血!!!
他攥了攥裤兜里剩下的那几张零钱,又看看吕梁从后厨走出来、系着围裙冲他傻呵呵笑的样子,一股气血在胸腔里撞了好几圈,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们……你们等着!”
说完转身跑了,像一条被人踢了一脚跑走的野狗,尾巴夹得紧紧的。
李月娥靠在柜台上,看着孙德福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坐在柜台后面的林婉儿,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笑弯了腰,拍着柜台沿子,眼泪都快出来了:“三千块……哈哈哈哈……二驴你是真黑啊……”
吕梁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傻呵呵地挠了挠头:
“黑?俺除了下面黑点,其他地方不黑啊……”
一句话,更是让李月娥和林婉儿差点笑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