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铺的灯亮到后半夜。
酒已经喝了三轮,花生壳堆了半碟子高,空酒瓶在脚边歪歪斜斜地躺了一排。
孙大勇的脸涨成了紫红色,舌头都硬了,可他还在吹:“二驴,我跟你说……我上了赌桌,那手气来了谁也挡不住……”
他又灌了一口,抹了抹嘴,“像吕建军那种,欠了一屁股债,早晚把他那新媳妇拿去抵债!我见多了,赌场上老婆孩子当筹码的,多了去了……”
他嘿嘿笑了一声,“你以为他骗白小莲是图她好看?图她好骗!人家早就算计好了,等债主上门,媳妇往桌上一推,债就清了!”
吕梁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
白小莲白天伏在他背上时那截发丝扫过他后颈的触感还留在他皮肤上,像一根被人轻轻拨过又放回去的弦,余颤还没散干净。
他低头喝了一口酒,把那股劲儿咽了下去。
孙大勇越说越来劲:“我跟你说,赌场那地方,没有老婆孩子,很多人都是拿老婆抵债的……”
他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地看了一眼柜台后面的赵红梅,“要不是红梅太倔,我早也……”
他的话没有说完。
赵红梅一直靠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一杯凉茶,从开始就没怎么出声。听见“拿老婆抵债”这几个字的时候,她端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指腹在杯沿上碾了一下,把那截话碾断了。
她放下杯子,绕过柜台走过来,抬手——
“啪”的一巴掌抽在孙大勇脸上,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孙大勇的酒杯被这一巴掌打落了,“咣当”一声在地上碎开,酒液混着碎玻璃溅了一地。
他捂着脸懵了:“你——”
赵红梅站在他面前,腰板挺得笔直,胸口微微起伏着,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被压了很久终于崩裂的尾音:
“你也想拿老婆抵债是吧?那我现在就和二驴上床,你愿不愿意?”
孙大勇捂着脸愣了半晌,然后咧嘴笑了:“红梅你……你跟一个傻子上床?他一个傻子懂什么睡女人?”
他摆了摆手,像是拍走一只苍蝇,“你以前那套自给自足的把戏我见多了,他能干什么?你看看他那傻样——”
他用手指了指蹲在长凳上埋头吃花生米的吕梁,他的脸上干干净净的,嘴角还挂着一粒花生皮,像是根本没听见刚才的对话。
他能干什么?
好!
你孙大勇牛逼,那我就让你看看,这头驴疯起来,能干什么!
赵红梅没有回答。她转过身,拉起吕梁的手腕。
吕梁被她拽着站起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颗花生米。他抬头看了一眼赵红梅,又看了一眼孙大勇,傻呵呵地笑了一下,被她拽着进了里屋。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插销落进槽里,“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孙大勇坐在柜台边,捂着半边脸,愣了一下,又笑了。
他端起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行,我等着。”
他喝了一口,翘着二郎腿,“看看你能弄出什么动静来。”
他开始哼小调,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着节拍,像是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一开始,里屋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动静。
只有赵红梅一个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含混而短促,像是她自己捣鼓出来的响动。
孙大勇笑了一声,又喝了一口酒,嘴角翘着,像是在说“我就说吧”。可渐渐地,那声音不一样了。
赵红梅的声音从含混变得清晰,从短促变得绵长,带着一种他从来没从她嘴里听到过的温度,像一根被烧到了底的蜡烛,火焰融进了蜡油里,噗地一下全亮了。
她的声音高了、急了、颤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托住了又松开,松开又托住。
还有一些别的动静——床板的吱呀声,人的喘息声,混在一起从门缝里溢出来,像一锅被烧开了的水,盖子被蒸汽顶得跳起来又落下去,哐哐哐地响着。
孙大勇的酒杯悬在半空。
他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侧耳贴着门板听了片刻。
他的脸色变了,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青。
他抬手拍门,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火气:“赵红梅!你开门!你在里面干什么?卧槽,你俩不会真搞上了吧!!!”
里屋的声音停了一瞬,然后赵红梅的声音飘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碾碎了的:“我……我在证明给你看啊……看看二驴能不能干!”
我尼玛!!!
孙大勇急了,又拍了两下门,门板纹丝不动,插销卡得死死的。
他开始用肩膀撞门,一下,两下——
他的力气有限,酒又喝多了,撞了两下就扶着门框喘了起来。
他听见里面的动静没有停,反而更大了,赵红梅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嗡”地一声断了,余音还在空气里晃着。
他停下来,靠着门框大口喘气,拳头砸在门板上发出闷响。
“开门!卧槽,你们两个狗男女,当着我的面搞!你们找死啊!!!”
孙大勇差点急疯了!
良久,门开了。
赵红梅靠在门框上,脸颊绯红,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太阳穴上,衣衫皱巴巴的,但扣子系得整整齐齐,领口严丝合缝地贴着锁骨,一条多余的褶皱都没留下。
她浑身都透着一层刚被水汽浸过的润,像一块刚从井水里捞起来又擦了半干的石头。
她的呼吸已经平了,只是唇色比平时更深一些,像熟透了的杨梅,轻轻一碰就要往下滴汁水,眼角还残留着一丝没退干净的水光。
孙大勇一把推开她冲进屋里,里屋不大,一眼就能看完——单人床,衣柜,墙角堆着几箱货。
床上空荡荡的,被子叠在床头。
没有吕梁的影子。
他掀开被子,又拉开柜门,猫着腰看了床底下,什么都没有。
“唉卧槽……人呢?!”他猛地回头。
“怎么了?”吕梁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那种含含混混的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