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听完皇帝这番话,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当初在山西,他不过越权拿了一个严从简,便被皇帝免去官职。
如今倒好,皇帝索性将川南平叛的大权交到了自己手中。
这份敕书的分量,远远超过了他此前那块奉敕巡察的铜牌。
想到这里,顾长安连忙躬身道:“陛下放心,臣此次必定谨遵敕令,绝不辜负陛下信任!”
李承熙看着他,忽然笑骂道:“你小子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顾长安顿时有些尴尬。
李承熙将茶盏放下,继续道:“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朕给你的权力越大,你肩上的担子便越重。”
“川南这场叛乱,朝廷已经调集兵马准备进剿,兵部也挑选了几名久经战阵的将领,届时自会有人协助你统兵。”
“但你要记住,真到了川南,打哪一家,抚哪一家,何时进兵,何时受降,最后都要由你来拿主意!”
顾长安郑重点头:“臣明白!”
李承熙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没好气道:“你是不是想问朕为何偏偏选中了你?”
顾长安尴尬道:“陛下圣明。”
李承熙看向他:“那你是怎么想的?”
顾长安思索片刻,拱手道:“想来是陛下念臣在山西办过几件差事,愿意再给臣一次机会。”
“这只是一方面。”
李承熙看了一眼御案上的几封奏报,沉声道:“川南的乱子已经闹了这些日子,可朕收到的奏报,却连叛乱的起因都说不清楚。”
“四川巡抚、都司,还有当地的州县官员,各有各的说法。”
“朕若只想打赢几场仗,大可派一名老将前去。”
“可如今川南各家土司彼此勾连,地方官府又牵扯不清,光靠几场胜仗,未必能让他们真正安分下来。”
说到这里,他看向顾长安。
“你在山西敢得罪九家,敢查严从简,便说明你至少不怕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
“而且你与川南官场素无往来,到了地方,也不必替谁顾全颜面。”
顾长安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李承熙继续道:“所以朕要你去川南,既要平定叛乱,也要把那些藏在背后兴风作浪的人揪出来!”
“可若是有人真心归顺朝廷,也不能一味杀戮。”
“你给朕记住,朕要的是一个安稳的川南!”
顾长安闻言,郑重拜下:“臣定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李承熙点了点头。
“至于赏罚,朕也给你说清楚了,川南若平,你此次越权之过,便算彻底揭过,朕自会重新起用你。”
说到这里,他忽然冷笑一声:“可若是办砸了,你这辈子恐怕就真得回家读书了!”
顾长安连忙道:“臣领旨!”
“还有一件事。”
李承熙忽然想起什么,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朕听说,你这趟去辽东,燕王还送了你二十名亲卫?”
顾长安连忙答道:“回陛下,确有此事,岳父大人担心臣路上安危,特意挑了二十名骑射好手护送臣回京。”
李承熙笑道:“朕这个皇叔,倒是真舍得!”
李承熙看向高良:“赵峥可到了?”
高良连忙道:“回陛下,京营已经传过话了,赵峥正在宫门外候着。”
李承熙点了点头:“这小子上回跟着你去山西,办事倒也尽心。朕已经命他从京营挑选十二名得力军士,再随你走一趟。”
顾长安闻言,顿时大喜:“臣多谢陛下!”
李承熙摆了摆手:“行了,朕把人和权都给你了,往后能不能办成事情,便看你自己的本事!”
说罢,他又吩咐高良将钦差关防和相关文书取来。
“兵部明日便会将各路兵马调遣的文书送到你府上,你回去仔细看看,三日之内便要动身。”
“川南军情紧急,耽误不得!”
顾长安连忙接过敕书与关防,郑重行礼:“臣领旨!”
……
顾长安刚出宫门,便看见一名身穿京营武官服饰的年轻男子,正站在不远处等候。
那人见到顾长安,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大步迎了过来。
“大人!”
顾长安定睛一看,也忍不住笑了:“赵峥!”
赵峥快步来到面前,郑重抱拳行礼,脸上却掩不住兴奋:“大人,这次又能跟着您了!”
顾长安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山西那趟还没跑够,又想着跟我去川南吃苦?”
赵峥嘿嘿一笑道:“这京营好是好,就是太无聊了,哪有跟大人去外面来的痛快。”
说到这里,他又小声道:“更重要的是,不用整天看到我爹那张苦瓜脸。”
顾长安听完,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话要是被你爹听到,又得挨揍了。”
赵峥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过以后,他又认真道:“大人放心,上回跟着您去山西的那些弟兄,如今都还在京营,末将已经让人去传话,若他们愿意,这次便还带着他们一起去!”
顾长安闻言,心中颇为感慨,笑道:“既然如此,这趟川南便又得辛苦你们了。”
赵峥郑重抱拳:“大人说的哪里话!末将既然奉旨随行,自当尽心竭力!”
顾长安点了点头道:“好!那你就好生准备,两天后,我们准时出发!”
赵峥兴奋道:“是!”
……
回到顾府时,已经过了午时。
李昭宁正在院中整理从辽东带回来的东西,见丈夫回来,便迎上前问道:“怎么样,陛下究竟给了你什么差事?”
顾长安将手里的敕书递了过去,笑道:“夫人,你先看看。”
李昭宁展开看了几行,眉头便微微扬起。
等将整份敕书看完,她抬起头,有些意外地望向丈夫。
“总理川南平叛军务,节制诸军?”
顾长安笑着点头:“不错!陛下这回可是把权给足了。”
李昭宁将敕书合上,思索片刻道:“川南如今正值叛乱,陛下让你统筹平叛诸军,这担子可不轻。”
顾长安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
李昭宁闻言,忽然笑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两天后。”
顾长安看向妻子,忍不住道:“昭宁,此次川南可是真的在打仗,你若随我一同前去,恐怕路上少不了辛苦。”
李昭宁眉梢微扬:“夫君,咱们不是在辽东便已经说好了?”
顾长安笑道:“我只是怕你跟着受累。”
李昭宁笑道:“我可不是只会琴棋书画的大小姐。”
顾长安见她主意已定,便笑着点了点头:“好,那咱们夫妻便一道去川南走上一遭!”
……
当日晚间,顾明渊散值回府,便将顾长安叫去了书房。
显然,他已经从内阁知道了皇帝的任命。
顾长安将敕书呈上,顾明渊接过看了一遍,随后放到桌上。
“昨日兵部议事时,陛下便已经提起过你的名字,只是当时还有几位大臣反对,认为你年纪尚轻,又从未领兵,不宜担此重任。”
顾长安忍不住问道:“那后来呢?”
顾明渊看了儿子一眼,忽然笑道:“后来陛下只问了一句话。”
“什么话?”
“若换了你们去川南,谁敢保证既能平定叛乱,又能查清当地官员与土司之间的纠葛?”
顾明渊端起茶盏,继续道:“那几位大臣议了半日,最后也未能举荐出一个让陛下满意的人选。”
顾长安闻言,顿时笑道:“这么说来,倒是让孩儿捡了个便宜。”
顾明渊看着他,缓缓道:“这份差事,可算不上什么便宜。”
“上回在山西,你违旨越权,赔进去的是自己的官帽。如今陛下把平叛诸军交给你,往后每一道军令,都可能关系到数千将士的生死。”
顾长安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郑重道:“父亲放心,孩儿明白其中轻重。”
顾明渊点了点头:“明白便好,陛下既然敢把兵权交给你,你便要担得起这份信任。”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一事:“听说燕王还送了你二十名亲卫?”
顾长安笑道:“是的,父亲,陛下今日又命赵峥带十二名京营军士随行,如今孩儿身边,倒也算有了些可靠的人手。”
顾明渊闻言,微微颔首:“这倒是好事。川南那地方情形复杂,身边有些信得过的人,总归稳妥。”
父子二人又商议了片刻川南的事情,顾长安这才离开。
……
接下来的两日,顾府再次忙碌起来。
兵部将川南诸路兵马的调令、军粮筹备情况与相关舆图送到了顾府。
赵峥也将十二名京营军士重新召集起来,与韩骁等二十名辽东精骑见了面。
双方都是军中出身,倒也颇为投缘。
顾长安则将随行人员、车马与路上所需的物资安排妥当,又抽空仔细翻看了几份川南军报。
两日之后,便是奉旨离京的日子。
这一次,等待他的,是川南的数路平叛大军,以及一场尚不知要持续多久的战事。